他手中还虚握著某个不存在的箱子把手,身体微微前倾,保持著发力的姿势。
那是他在末日降临后,为了从一座即將被火焰吞噬的仓库中抢出最后几箱压缩饼乾,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瞬间。
他看著眼前宽敞明亮、各种自动化机械臂和运输机器人井然有序工作的转运中心,看著码放整齐,印著他看不懂標识的物资箱,看著周围人们脸上惊喜的神情,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
他下意识地鬆开了虚握的手,茫然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却充满力量的手掌。
中部某座大型城市边缘的烈士陵园旁,静謐的松柏林间。
一位头髮花白、穿著旧军装的老兵,保持著双手猛打方向盘的姿势,出现在一条乾净的石板路上。
他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决绝与释然的奇特表情,嘴角甚至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直到几秒钟后,他浑浊却坚定的眼睛才眨了眨,意识到刺耳的爆炸声並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鸟鸣和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
他缓缓放下虚握的双手,困惑地打量著周围肃穆寧静的环境,看著那一排排整齐的墓碑,以及更远处那座繁华、陌生而充满生机的城市轮廓,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时空错位的茫然。
“我我不是.”
他张了张嘴,没能说下去,记忆的最后,是他驾驶著载满高爆炸药的老旧卡车,怒吼著衝进汹涌的渊兽潮中,用生命为后方疏散队伍点亮了最后一秒钟。
差异。
巨大的、令人头晕目眩的差异,衝击著每一个復活者的感官。
他们死亡的时间点横跨了四十多年,所处的文明阶段也截然不同。
从末日初期的混乱绝望与秩序崩坏,到初期资源匱乏与艰难的坚守,再到前期局部的反击与技术的初步应用他们记忆中的蓝星,是血腥绝望的、是朝不保夕的、是非常危险的。
而此刻强行闯入他们眼帘的,是一个秩序井然、科技发达、充满了奇异源能光辉和蓬勃生命力的新世界!
粗大的源能凝聚仪光柱如同文明的脊樑与图腾,巍然耸立在城市各处,顶端没入云层。
街道两旁种植著奇特的、枝叶间自然流动著能量微光的变异植物。
人们穿著他从未见过的、材质奇特且似乎具备某种功能的服饰,脸上虽然带著刚刚经歷巨大信息衝击的茫然与震惊,却完全看不到末日时代特有的那种麻木、恐惧与疲惫。
天空中,不再是渊兽那可憎的阴影与令人窒息的嘶鸣,而是涂装著共同体徽记的巡逻飞行器留下的优雅航跡,以及更高处那若隱若现、如同透明蛋壳般的“天幕”防御能量场在阳光下泛起的细微涟漪.
“这这是天堂吗?还是我死后的幻觉?”最初的碎花裙少女喃喃道,声音细若游丝。
“不对.这能量环境.这建筑风格和材料”
復活的源武军老兵敏锐地感知到了周围空气中那活跃而平和的源能粒子,其浓郁和纯粹程度,比他生前所处的、刚刚开始利用源能的时代,强大了何止十倍!
那些建筑的材质和结构,也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信息.有信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关於考核关於林毅统帅关於这四十多年.”
那队士兵中的一员,一个年轻的通讯兵,突然抱著头喊道,脸上充满了认知被强行刷新的痛苦与震惊。
是的,就在他们被完整復活,意识彻底清醒的剎那,关於“文明晋升考核”、“渊兽危机”、“四十年抗爭史”、“林毅统帅的引领”、“蓝星共同体的建立”、“科技与源能的復兴”以及他们之所以能被復活的缘由
所有这些关键信息,直接被烙印在他们的意识深处,以一种近乎本能理解的方式,让他们在极短的时间內,大致理解了自身所处的奇妙境遇和这个崭新世界的基本轮廓。
震撼。
无以復加的震撼,如同海啸般席捲了每一个“归来者”的灵魂。
他们为那位名为“林毅”,仿佛横空出世的统帅以及他所创造的一个个传奇故事而感到震撼。
他们为脚下这片土地在短短四十多年间完成的、堪称奇蹟的浴火重生与辉煌现状而感到震撼。
他们更为自己竟然能够死而復生,並亲眼见证且即將加入这个充满希望的新时代而感到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