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息良久,地精诡术师的气息才稍稍平复。
“老师,刚才那是……”布鲁克卡惊魂未定。
“世间有一类人。”萨克森喘息著,抹去嘴角的血迹,“因其对芸芸众生施予过大恩泽,生灵感念的愿力便会回护其命运轨迹。”
“还有,这种事?”布鲁克卡张大了嘴,以地精的文化,理解这种事情确实有难度。
“永远不要试图对这类人,动用预言或因果层面的探查法术!”萨克森又咳了几声,声音嘶哑,“否则……就会像我这般,自食其果!”
“这样的人,不是凤毛麟角吗?”布鲁克卡恍然,“白鹏,苍鹭,栗鸮…”
“没错,凶手必是其中之一。”萨克森挣扎著站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视著这座遍布神像与祈祷尖塔的圣城,“敢在光明神眷顾之地,动用威力骇人的湮灭炸弹……”
虽然无法找到凶手的位置,但也歪打正著,对方的身份还是能找出来的。
萨克森脸上泛起一丝狞意,嘶哑的嗓音挤出那个名字:
“肯定就是你了,颠茄!”
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精致的纱帘,暖暖地洒在凯莎琳脸上时,少女在松软得仿佛云朵般的床铺上悠悠转醒。
她慵懒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睁开惺忪的睡眼,茫然地看著头顶陌生的、绘著浅金色藤蔓花纹的天花板,这才开始艰难地拚凑起昨夜的记忆碎片。
虽然喝得晕晕乎乎,但她并没有断片,甚至清晰地记得后来侍女是如何费力地帮她换上睡裙,又半扶半抱地将她塞进被窝里的。
“完蛋了!”凯莎琳猛地伸手捂住滚烫的脸颊,整个人侧身蜷缩成一团,把通红的脸蛋埋进绒被里。她在夏里科太子面前口无遮拦、大放厥词的画面,此刻回想,令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笃笃笃
礼貌的敲门声响起,一个沉稳的青年声音隔著门板传来:“凯莎琳小姐,八点了。我记得您昨天提过,今天还要去教堂劳动?”
凯莎琳立刻从床上弹坐起来,“是的是的,谢谢提醒!”她一边匆忙应著,一边在脑海里快速搜索,“呃……您是?”
“梅乌尔。”门外回答,“早餐已在楼下备好,请梳洗完毕后下楼享用。”
凯莎琳迅速起身,侍女开门,提进来两桶冒著热气的清水。房间附带的盥洗室里,香皂、浴液一应俱全。她干脆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尽量快速地洗了个热水澡。
时间不充裕,凯莎琳没有拒绝侍女的协助。一番擦洗后,她感觉整个人都白净上了几分。
“谢谢!”她换好熨烫平整的学院常服,在侍女引领下,一边用毛巾擦拭著湿润的头发,一边走进楼下的餐厅。
长餐桌上,摆放著香气扑鼻的烤香肠、松软的面包、绵密的土豆泥和浓稠的豆子汤。夏里科太子已在主位用餐,梅乌尔身姿笔挺地侍立在他侧后方。
“早安,皇太子殿下!”凯莎琳行了一个标准的光明教屈膝礼。又转向梅乌尔,微微欠身,“早安,护卫长阁下!”
“早安,凯莎琳小姐!”梅乌尔点头回礼。
她的座位已留好。凯莎琳没有故作姿态,坦然入座。既然夏里科以宾客之礼相待,自己没必要扭捏作态。
这等人物顺著他们就好,过分矫情毫无意义。自己一个小小的见习修女,在他们眼中真就如一只野猫罢了。
“昨晚休息得如何?”夏里科放下银叉,随口问道。
“非常好!”凯莎琳由衷地说,脸颊因热水澡和丰盛早餐而红润,“非常感谢您的款待!”侍女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替她梳理起刚刚擦干的头发。
凯莎琳心满意足地享用完早餐,带著久违的轻松愉悦,准时来到教堂后广场的集合点。同寝室的女孩们默契地替她打了掩护,加上这里并非正式宿舍区,嬷嬷们并未察觉她昨夜其实并未在此过夜。她们塞给凯莎琳一套崭新的祭礼服。凯莎琳接过来,立刻察觉到不同一一洁白的丝绸面料上,用玫瑰金色的丝线绣著繁复的藤蔓与百合花纹,比寻常修女的礼服华丽得多,连袖口和领口都镶了精致的蕾丝边。配套的鞋子也不是惯常的黑色布鞋,而是一双浅棕色的小羊皮软鞋,鞋面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亮泽。“这衣服……和我们平时穿的不太一样呀?”她疑惑地问道。
“这是庆典圣歌团少女们的备用礼服,”嬷嬷解释道,语气带著一丝郑重,“今晚可是由星辰帝国的珍妮特公主殿下亲自领唱!仔细些穿,千万别弄坏弄脏了,结束后要完好归还的!”
“哦,明白了。”凯莎琳应道,找了个空房间迅速换上。
她哼著轻快的小调,身著这身华美的礼服裙,脚步轻盈地来到入口处的鲜花拱门下,开始了今天的引导工作。
那里已有十几位同样身著礼服的修女和修士在等候,凯莎琳在其中,宛如鹤立鸡群一般。
今天白天,将有许多访客来到圣兰大教堂参观祭拜。普通一些的访客由志愿者维持秩序,而那些身份最尊贵的客人,则由礼仪小组负责接待引导。
天气格外晴朗,冬日的暖阳慷慨地洒落,将人烘得暖洋洋的。衣裙上繁复的金线与粉色丝线在阳光下闪烁著柔和的光晕。她的发型也一改平日的双麻花辫,早上侍女用青色的缎带缠绕著发丝,在她脑后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
凯莎琳此刻感觉好极了:肚子饱饱的,身上美美的,不用干累人的体力活,还能晒太阳。她几乎从未觉得时光能如此惬意!
就连脚上那双新鞋不合脚这种事,也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当她望著教堂内熙熙攘攘、充满节日气氛的人群时,一丝阴影还是悄然爬上了心头。
栗鸮,她真的离开了吗?
凯莎琳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个念头。但一想到那家伙一贯恶劣又任性的行事风格,她心中真的,毫无把握。
接待工作对机灵善言的凯莎琳来说游刃有余。她伙同一个相熟的女孩,悄悄从贵宾室的点心盘里顺了一点用来招待权贵的高档糖果。
凯莎琳挑出其中草莓味道的,放进裙袋里。
午餐时分,她特意去找斯坦顿。和昨天精神奕奕的样子截然不同,他所在小组的修士们,个个垂头丧气,像被霜打蔫的茄子。
“怎么了?”凯莎琳好奇地问道。
“今天我们组的活儿是搬运烟花。”斯坦顿摊手解释道,“一箱箱都死沉死沉的!”
作为最盛大的庆典,今晚自然有范围浩大的烟花表演。不过等到烟花升空时,他们这些干苦力的学员早就被赶回去睡觉了,无缘观赏。
“那你怎么没事?”凯莎琳注意到,斯坦顿身上显然没其他人的狼狈模样。
“我被派去检查烟花上的法阵了。”斯坦顿的语气带著一丝庆幸,“别忘了我的风火魔法,可是很优秀的。”
异界的烟花之所以能绽放出绚丽夺目的效果,全靠附著的魔法阵在操控。其中火元素驱动爆发,风元素塑造形态,再辅以其他元素调和色彩。
“我看是你这小身板。”凯莎琳揶揄道,“他们怕把你累散架了才对吧?”
她从裙袋里掏出上午顺来的糖果,塞给斯坦顿,“昨天帮忙吹干衣服的,谢礼。”
“啊,这……不用这么客气的。”斯坦顿嘴上推辞,手却飞快地将糖果揣进衣兜深处。这糖果一看就不是发给他们的档次,要是推来让去被嬷嬷或祭司撞见,麻烦就大了。
“走了!”
凯莎琳挥挥手和斯坦顿告别。
鱼饵已经撒下。她侧目瞥了斯坦顿一眼,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但愿……一切只是自己多虑了!
下午,凯莎琳被指派接待来自银月森林的贵宾。
访客一行四人:两位身形优雅的精灵,以及一位仪态端庄的人类女士和她娇小可爱的女儿。凯莎琳起初有些诧异,银月森林的高层怎会有人类?
但她随即感受到那对母女身上散发出的、纯净而独特的魔力波动,立刻恍然一一这是两位化身人形的独角兽。
留意到旁人对她们的尊称,凯莎琳迅速确认了对方的身份:银月森林的幽花女王,以及她的小女儿绮罗弥兰。
“这幅巨作创作于九百年前,出自独角兽画师绮罗拉曼之手。”在挂满壁画的回廊里,凯莎琳指著一幅占据整面墙的作品介绍道,“描绘的是创世金乌与恶毒之蛇,撼动天地的战斗。”
画面上,雄武威严、翼展遮天的赤金巨鸟,与蜿蜒如山脉、仿佛没有尽头的狰狞巨蛇,正展开一场分裂位面的厮杀。画师功力非凡,在平面上硬是营造出了令人窒息的宏大与悲壮。
看上去像个小不点的独角兽女孩绮罗弥兰想凑近细看,却被一层无形的魔法屏障阻隔。她有些不悦,小眉头一皱,额头一顶,就想用力撞过去。
凯莎琳赶忙拉住她,用上了全身力气,却发现自己根本拽不动这个娇小的身体,反而被对方带得不断向刖。
“弥兰殿下。”她赶忙俯下身,凑到小独角兽耳边,压低声音悄悄说,“这幅只是仿制品,拉曼大师的真迹比这小多了,就藏在三楼侧厅呢一一会儿我带您去看真家伙!”
绮罗弥兰立刻收回了蛮力,眼睛亮晶晶的,“那快带我去!”
凯莎琳看向她的母亲。幽花女王优雅地点点头,带著一丝歉意:“让您见笑了,弥兰这孩子最近对人外一一不,对绘画特别感兴趣!”
圣兰大教堂的主殿拥有高耸的穹顶,但两侧的偏厅只有三层高。凯莎琳领著她们,沿著侧面的旋梯拾级而上。
二楼侧厅是一个气氛肃穆的圣堂,供奉著历届教皇的遗体。其中最中央,在巨大的、散发柔和光芒的十字圣徽下,是一个雕刻著啮齿兽花纹的木质箱椁。
“这便是圣者遗躯。”知道客人对此可能兴趣不大,凯莎琳介绍得非常简略,“光明神殿的首任教宗冕下。”
“圣者灵柩上的花纹,倒挺特别的。”绮罗弥兰却饶有兴致地评论道。
“应该……是某种保存用的符文吧。”凯莎琳道。
其实她每次看到,也觉得这些粗犷的兽型花纹,与教堂整体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其实不是哦。”幽花摸了摸弥兰的小脑袋,向她传授正确的知识,“光明神殿的初代教宗,其实是沙漠砾鳞族人,这是砾鳞一族象征永恒守护亡者的纹饰。”
“啊,是这样吗?”凯莎琳轻掩住唇,惊讶道。
虽然她的动作有些刻意,但惊讶并不是装的,凯莎琳从未听闻过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