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归闻言，仰起头来哈哈一笑。
那笑声滚过云海，被高处的罡风吹得散碎，又贴着两侧的山脊荡出去，惊起几只栖在崖柏上的黑羽大鸟，扑棱棱掠过天光，转眼缩成几个黑点。
“还得是秦兄的思虑深远。”
林归收敛笑意，语气里满是服气：“解决起这种事情来，得心应手。”
“我先前倒是没有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些门道。”
他顿了顿，望向前方那条被晚霞染成铜色的长长云带，眯了眯眼。
“我只想着，那小子在外的名声远扬，一路从南到北，谁提一句都要敬他三分，对付起来应该不简单。”
“如今想来，确实是我将他想得有点高了。”
“主要是这小子先前在安崖府内做的那些事情，确实有点惊世骇俗。”
“那一夜的火，可是烧了半座府城！别说我，怕是我们安崖府内这一代的所有宗师，只要听见那小子的名号，心里都要先发三分怵。”
秦思禄他左侧，脚下一层薄薄的青光托着，听了这话，他只是笑了笑。
“这也是正常的。”秦思禄道，“毕竟你们家大业大。”
“你们这一脉，山门立在安崖府，牵连的人从上到下数不清。”
“那小子专门针对的，就是你们这种家大业大的人。”
“他动一次手，不必赢，只要闹出声响，你们的生意就要断上一截。”
他侧过头看了林归一眼，道：“日子久了，风声一天一天往耳朵里灌，你们最终听他的名字，就好似惊弓之鸟，风一吹草一动，便心生胆怯，实属正常。”
林归苦笑，没有反驳。
秦思禄收回目光，望向远方那片正在暗下去的天色，慢慢说道：“不过，这小子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
“他这次就是犯了太年轻的罪。”
“谁让他连一点准备都没有，就敢去炼制神兵？”
“真以为他有这种能够横压天下群雄的手段吗？”
秦思禄淡淡道：“亦或者说，是我们沉寂的时间有点太久，让这些年轻人已经完全看不清楚，他们所在的层次与他们本该在的位置。”
“他们只看得见眼前一城一府的高低，看不见上头还有多少层云！他们全然对我们这些老前辈，一点尊敬都没有啊。”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顿了顿。
就连一旁的林归，闻言之后，腰杆都硬气了几分。
随后秦思禄又接着说道：“人啊，不管什么时候，都还是得要存有敬畏之心。”
“这东西看着虚，实则是一根保命的绳。”
“要是连这种东西都没了的话，那很容易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死的不能再死了。”
林归一直点着头，听到最后一句，他忽然笑出了声：“秦兄高见。”
他挺直了腰背，那身青灰袍子被风鼓起来，猎猎作响。
“如今灵潮将起，我们已经蛰伏了数十年，也该是时候让这些江湖之上涌现出来的晚辈知道一下。”
“当年若非我们隐退，又怎么会将江湖这块满是利益的地方让给他们？”
“那些山门，道场，灵脉，哪一样不是我们从死人堆里抢出来的？就凭他们，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就有出头的机会？”
“该是我们的东西，今日我们也该拿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