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的时候安宁县也没有几个人知道。
他从侯府后门出去,身上罩了一件半旧的灰布长袍,将那杆噬龙枪收在玄戒深处,连青鹰和细犬都没有带。
细犬哮天蹲在门槛上看了他一眼,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两下。
等到他收敛气息离开之后,安宁县内的情况与他之前在的时候也没有什么两样。
那些街巷里的叫卖声依旧从早到晚。
六扇门的捕快们依旧按时巡街,章程的案头上依旧摞着新送来的卷宗。
此后时日匆匆,转眼又是半年。
等到陆沉再次回到安宁县的时候,已经是大雪封山之时。
安宁县的百姓几乎都在寒冬腊月里活在县城之中。
那些城外零散的村落早在入冬前便将人和牲畜都迁进了城里。
城外的田地里只剩下光秃秃的麦茬和几堆盖着雪的草垛。
安宁县内到处都有燃起木柴的火光,各家各户都将柴火堆得很满。
那些劈好的木柴在墙根下码成整整齐齐的矮墙。
有些柴垛顶上还压着几块石头防止被风掀开。
街面上的铺子大半还开着,只是门帘换成了厚实的棉布帘子,门口挂着油纸糊的招牌在风雪中微微晃动。
每个人身上都罩着棉袄,全然看不出半点吃不饱穿不暖的痕迹。
那些在街上走动的面孔一个个红扑扑的,手脚也利索,显然是不缺衣少食的人家。
一袭蓑衣的陆沉从城外走了进来。
那件蓑衣是用粗茅草编的,外面已经覆了一层薄雪。
他头上戴着一顶宽檐斗笠,压得很低,只露出下颌一小截。
如今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路过的旅人,丝毫不引人注意。
甚至还有往来的商队好心捎带了他一程。
那支商队是从道城方向来的,拉着七八辆满载的骡车,车轱辘在雪地里碾出两道深深的辙印。
商队的把头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姓吴,脸上被风霜磨得粗糙,说话时嗓门大得能盖过风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