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清楚,沈爷的铺子主要是收些山野药材,炮制之后再转卖给大商号,铺面不大,库房更是有限,哪里比得上回春堂那等豪强?
杨家的库房里,囤积的药材恐怕能堆满十几间大屋。
在这瘟疫横行、人人自危的当口,寻常百姓即便恨得牙痒痒,想要救命,也只能捏着鼻子,硬着头皮,去回春堂门前排队,忍受盘剥。
……
杨宅,深院高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悲鸣。
花厅内,檀香袅袅,满目琳琅,与外间地狱般的景象恍如隔世。
管家杨福佝偻着腰,小心翼翼地蹭到正闭目养神的杨全身侧。
他脸上沟壑纵横,此刻更是堆满了忧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犹豫道:“老爷……”
杨全眼皮微抬,露出一线精光,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嗯?”
“外边闹得越来越厉害了!”
杨福喉头滚动,咽了口唾沫。
“买不起药的灾民,在回春堂门口哭嚎咒骂,说咱们是黑心肝、吃人肉的黑店,更有那血气方刚的后生,眼珠子都红了,聚在一起嚷嚷着要砸铺子,还有人说,县衙的差役都在私下议论,这价涨得忒狠,怕是要触怒县尊老爷……”
杨福的声音越来越低,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偷觑着杨全的脸色,不敢再说下去。
“哼!”
杨全睁开眼,将掌中两颗油光锃亮的铁胆狠狠一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脸上阴沉得能滴下水来,眼中却并非全是狠厉,反而掺杂着难以言喻的憋屈和恼怒。
“你以为我想做这千夫所指的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