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梧太监如释重负，松开摇柄，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转子减速，那道刺目的蓝色电弧发出一声不甘的“劈啪”声，瞬间熄灭。
实验室内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臭氧味，以及两根还在散发着暗红色余温的碳棒，证明着刚才那一幕并非幻觉。
“看清楚了吗？”
朱由校放下挡在眼前的深色琉璃。
朱由校转过身，看着宋应星和王征。
“这台机器产生的力，只要转子不停，电流就不会断。”
“它可以变成光，比一万根牛油火把还要亮的光。”
“它也可以变成热，那种温度，足以在瞬间把最坚硬的精钢融化成铁水。”
“它更可以顺着紫铜丝，跑到几百里、几千里外。去推动另一台机器，去拉动几万斤的重物！”
宋应星猛地扑上前，双手颤抖着去抚摸那台生铁底座，去检视那个换向器的结构。
“皇上……这……这东西……要是把它装在西山的水车上……让水力去代替人去摇这个齿轮……”
宋应星的脑子里疯狂地推演着。
“那西山的水流，就会变成这无尽的电流。顺着铜线……把这种力量送到任何一个没有水的地方！”
“工坊不需要建在河边了！工具机不需要复杂的皮带传动了！”
宋应星猛地回过头，眼睛里满是狂热的血丝。
“皇上！这是改天换地的神器啊！”
“你只看对了一半。”
朱由校走到实验台的另一侧，拉开了第二块油布。
那是五个巨大的方形玻璃缸。
玻璃缸里，灌满了刺鼻的淡黄色液体，这是稀硫酸，虽然还没有大规模的工业生产，但是小规模的制取一直没断。
而在液体中，浸泡着两排整整齐齐的金属板。一排是灰黑色的二氧化铅，一排是海绵状的纯铅板。
金属板的顶端，用粗大的铅条连线着两个铜制接线柱。
“手摇发电机，水力发电机。只要转子停了，电流就没了。”
朱由校指着这五个玻璃缸。
“但大明的机器，大明未来的舰队，不可能永远连着水车。”
“这是『铅酸蓄电池』。”
朱由校拿起刚才发电机上引出的两根铜线，将其拧在玻璃缸的接线柱上。
“刚才转出来的电流。除了能发光、发热。它还能被关进这个罐子里。”
“电流进去，这罐子里的酸水和铅板就会发生变化，把这种力量锁在里面。”
朱由校拔出腰间的短刀，直接割断了连线发电机的铜线。
随后，他拿起另外两根连线着一个小号碳棒架的导线，触碰在玻璃缸的接线柱上。
“滋啦！”
没有摇柄转动，没有任何机械动作。
一朵微小却同样刺目的蓝色电火花，在两根小碳棒之间瞬间炸开。
王征的下巴彻底合不上了。
“把天雷……装进了罐子里……”
王征喃喃自语，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快要承受不住了。
将不可捉摸的雷电，转化为可控的力，再将其封存在液体的罐子里，随身携带，随时取用。
这是天神才有的手段。
朱由校扔掉导线，电火花熄灭。
“宋长庚。”
“臣在！”
“西山的分馏猛火油，继续搞。”
朱由校的手指，重重地指向那台粗糙的手摇发电机。
“但这东西。也要搞。”
“这图纸，这原理，朕已经交给你了。”
“五年。”
朱由校伸出五根手指。
“朕给你五年的时间。”
“朕要你在应天府的城外，在长江边上。建起大明第一座火力发电站！”
“用蒸汽机去带动比这个大一百倍、一千倍的发电机转子！”
“用最粗的紫铜线，拉进这皇家新宫！”
朱由校的目光越过实验室的天窗，看向外头阴郁的天空。
“五年之后。朕要这紫禁城里，再也看不到一根蜡烛。朕要这应天府的夜晚，比白天还要亮！”
“朕要大明的兵工厂里，不用再去烧煤拉风箱。插上一根铜线，工具机就能把最硬的钢板切开！”
这是一道足以让宋应星绝望的圣旨。
在这个连基础橡胶密封都刚刚及格的年代，要在五年内从零开始，跨越材料学、电磁学、绝缘工艺的无数道鸿沟，建立起一座能够实际运转的火力发电站，并在城市内铺设输电网路。
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宋应星没有丝毫的犹豫。
“臣……领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