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体仁的每句话，其实都是朱由校对新首都的规划。
“这些西洋和西山结合的营造法式。满朝文武，除了宋应星，就只有赵震玩得转。那些只会算鲁班尺、讲究雕花风水的传统大匠，连水泥的凝固时辰都不知道。”
“让赵震去。户部拨银子，兵部给护卫。三个月内，他能给皇上画出一座崭新南京城的图纸。一年半，他能把六部衙门的框架搭起来！”
朱由校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专业的事，就必须交给专业的人去干，官僚品级在技术要求面前，必须让路。
“准。”
朱由校当场拍板。
“擢升赵震为工部右侍郎。赐尚方宝剑。即日南下应天府，总揽南京新城营建一切事宜。”
“工部和皇家重工业总局，要人给人，要料给料。”
解决了南京的建设问题，接下来，就是最核心的利益分配与留守安排。
“南京那边动土了。但这顺天府的摊子，不能乱。”
朱由校走回长案前，双手按在案面上。
“朕去了南京。这北方工业特区，就是大明的钱袋子和枪杆子。”
“西山的兵工厂、大同的煤矿、天津卫的造船厂。上百万的产业工人，几十万的驻军。”
“谁留下来，给朕看好这头怪兽？”
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不仅是一个苦差事，更是一个拥有无限权力的位置。
留在北京，意味着要继续吸煤烟，忍受严寒，但同时，他也将成为整个北方工业和军事体系的实际掌控者。这等同于半个大明的管家。
“老臣，愿留守顺天府。”
一个极度坚定的声音响起。
户部尚毕自严，跨步出列，这位已经年过古稀、头发全白的大明首席理财专家，没有选择去南京享受温婉的水乡生活。
“皇上。”
毕自严跪在地上，干瘪的双手平贴在金砖上。
“如陛下所说，大明的根基，不在南京的秦淮河畔，还是在西山的熔炉里。”
“皇家银号的总库虽然要南迁。但北方的工业排程，绝不能离开核算。”
“几十万工人的薪饷，铁路上每天吞吐的货物折损。那些新式蒸汽机车的造价和燃料配比。这些帐，其他人算不明白。”
毕自严擡起头，眼中透着对数字和财富的偏执。
“老臣在这顺天府算了一辈子的帐，老臣这把老骨头，受不了江南的湿热。就让老臣留在这煤渣堆里，替皇上，替大明，把这北方工业特区守住吧！”
“只要老臣还有一口气在。西山的帐，就不会差一厘一毫。大明造出的每一杆火枪，每一里铁轨，都将是天下最低的本钱！”
这种为了国家而放弃享受的觉悟，让在场的许多年轻官员感到羞愧。
朱由校看着跪在地上的毕自严，他知道，把北方交给毕自严，是最完美的。
有这个抠门到极点的老头子在，任何试图捞油水的贪官，都会被查得倾家荡产。
“毕爱卿，快快请起。”
朱由校亲自上前，伸手将毕自严扶了起来。
“大明有爱卿，是国之大幸。”
“准。”
朱由校转过身，大声宣布。
“加封毕自严为太子太保，授大明北方工业特区总督兼顺天府尹。赐紫禁城内骑马，西苑赐宅。”
“北方所有矿山、兵工厂、铁道局及驻军后勤，统归毕爱卿节制。直接向朕密奏，无须经内阁票拟。”
这等于是将整个北方的行政与经济大权，彻底独立于内阁之外，由毕自严一人独掌。
“至于这几万人的搬家费用和物流排程。”
朱由校看向剩下的官员。
“户部在南京发行迁都特别公债，由天下商会任意购买。”
“铁道总局，调集所有的过载机车。”
“等京宁线全线贯通的那一天。”
朱由校的眼中爆射出一团精光。
“朕要带着满朝文武，带着大明的法统。”
“一路轰鸣，跨过黄河，越过长江。”
“回南京！”
廷推结束，大朝会散去。
群臣的脚步显得前所未有的轻快。
每个人都在脑海里盘算着在南京置办宅邸、安排家眷南下的事宜。
干清宫西暖阁。
朱由校没有休息，他叫住了准备离开的西厂提督赵亮。
“皇上。”赵亮站在御案前，垂首待命。
“迁都是大事，也是乱局。”
朱由校拿起一本盖着绝密印记的册子，递给赵亮。
“官员搬家，资产转移。总有人想借着这个机会，把以前贪墨的黑钱洗白，或者在南京的土地买卖上做手脚。”
“西厂的暗桩，全部撒到南京去。盯死那些在南京提前买地、囤积建材的官员和商贾。只要发现有利用迁都内幕讯息套利的，或者在六部衙门重建的帐目上动手脚的。”
“朕要这大明的都城，干干净净地搬过去。谁敢在路上偷吃一口肉，朕就扒了他的皮！”
“臣，遵旨！”赵亮双手接过册子。
王体干带着几个心腹小太监，开始在西暖阁的角落里，轻手轻脚地将那些历朝历代的绝密卷宗，装入防潮的牛皮箱子里。
“皇爷，这些起居注和祖宗实录，是不是先打包封存？”王体干小心翼翼地请示。
朱由校摆了摆手。
“收起来吧。那些旧纸堆里的东西，除了当个念想，没什么大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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