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冷嗤了一声。
两百年了。这帮被科举制度喂养出来的特权阶级，已经把“知识”和“高人一等”画上了绝对的等号。
在他们看来，不穿绫罗绸缎，没有功名在身，连看的资格都不配有。
“王体干。”
“奴婢在。”
“研墨。”
朱由校坐直了身子，抽出一张明黄色的御用信笺。
他没有让内阁代笔，也没有让司礼监披红，而是亲自提起那支饱蘸浓墨的狼毫笔。
“国子监生柳谦：”
“尔言藏楼中有农夫衣衫褴褛，有辱斯文，请设门槛驱逐。”
“朕今日告诉你。”
“那农夫衣虽破旧，但他进门前洗净了双手，未曾弄脏页一角；他未占座椅，蹲于墙角，未曾惊扰旁人半分。”
“他看《农政全》，是为了地里多打一石粮。大明的国库，靠他这等不纳粮却肯流汗的农夫撑着；天雄军的口粮，也是他这等农夫种出来的。”
“而尔等，穿着绸缎，食君之禄。不想着如何经世致用，却在这藏楼里，用这等狭隘的偏见去丈量人心！”
“朕建这藏楼，印这三百万册。”
“不是为了给你们这群自诩清高的人，建一个炫耀身份的戏台子！”
“朕无法拒绝他们来藏楼读。”
朱由校的笔锋一顿，在纸面上划出一道凌厉的折痕。
“但是，你若觉得恶心。你，有权力选择离开这里。”
“从古至今，读，是为了让人明辨是非，知兴替，懂造物之理。”
“而不是为了让你觉得，你读了几本，就高人一等！”
“钦此！”
笔落。
朱由校将信笺扔给王体干。
“拿去印局。连夜排版。”
“明日一早，这封回信，必须一字不差地刊登在《大明京报》的头版头条上！字号，给朕放到最大！”
“让全天下的读人都给朕看清楚，大明朝现在的规矩，到底是个什么理！”
“奴婢遵旨！”
王体干双手捧着那张御批，退出暖阁的脚步快得几乎要飞起来。他知道，这封信一旦见报，京城的天，又要翻过来了。
……
次日清晨。
京城各大城门刚刚开启，《大明京报》的报童们便揹着沉甸甸的帆布包，如麻雀般散入了街头巷尾。
“卖报！卖报！”
“皇上亲自回信国子监生！”
这一嗓子，瞬间在京城的寒风中炸开了锅。
无数的官员、士子、商贾，甚至是不识字的平民，纷纷掏出铜板，抢购这份带着墨香味的报纸。
正阳门大街上，一家茶馆内。
几名国子监的生员正围坐在一起。柳谦端着茶盏，脸上还带着几分得意。
“柳兄昨日那封信，写得可谓是痛快淋漓。想必今日那藏楼的管事，就已经在门口设卡盘查了。”一名同伴笑着吹捧。
“斯文重地，岂容泥腿子放肆。”柳谦抿了一口茶，神色矜傲。
就在这时，一名童气喘吁吁地冲进茶馆，手里攥着一份刚刚买来的《大明京报》。
“少……少爷！出……出大事了！”
童脸色惨白，将报纸“啪”地拍在桌面上。
柳谦眉头一皱，不悦地放下茶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