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七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但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死死地盯着前方。
“继续装填！不要停！”
阿敏布兴奋地大吼起来，拍着炮管。
这门炮，完美地发挥了它的威力。
“砰——喀嚓！”
视线的尽头，那座大明副堡的外墙上，爆起一团巨大的尘土。
夯土夹杂着碎砖在半空中飞溅。
这种后装线膛炮的初速和动能，远远超过了老式红夷大炮。
即便棱堡的外墙有倾角，在如此近距离的直射下，外层包砌的青砖也被生生砸碎。
“轰！轰！轰！”
二十门重炮开始了连绵不绝的轰击。
不需要通条清理，不需要从炮口填装。
炮手们机械地重复着“拉栓、装药、填弹、闭锁”的动作。
射速快得令人发指。
短短半柱香的功夫，上百发实心铁弹砸在了最前方的两座副堡上。
这种密集的重火力敲击，终于突破了夯土墙体的承受极限。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垮塌声。
最前方两座副堡的正面外墙，轰然坍塌。大块的冻土和青砖滚落进护城壕沟，生生填出了一条通道。
“塌了！明军的土堡塌了！”
建奴阵营中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黄台吉骑在马上，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他赌赢了。
老天爷用一场大雪废了大明的火器，而大清国用这二十门重炮，砸开了通往关内粮仓的大门！
“全军突击！”
黄台吉拔出长刀，向前猛劈。
“正白旗、镶白旗！顺着缺口冲进去！消灭南兵！”
沉闷的牛角号声再次吹响。
两万名身披重甲的八旗步卒，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向着那两座坍塌的副堡发起了狂暴的冲锋。
他们手里提着长刀和重斧，眼中闪烁着对食物和杀戮的极致渴望。
五百步，三百步，一百步。
没有密集的弹雨，没有震天的炮火。
只有零星的火枪声在风雪中响起，打在白甲兵的三层重甲上，根本无法造成致命的伤害。
建奴的步卒踩着坍塌的夯土和碎砖，嘶吼着冲上了棱堡的缺口。
“杀！”
一名白甲巴牙喇率先跃上残破的城墙，举起手中的长刀，准备迎接明军的肉搏。
然而。
他愣住了。
坍塌的堡垒内部，空空荡荡。
没有严阵以待的明军方阵，没有惊慌失措的溃兵。
只有几门被彻底破坏了炮耳、塞满铁钉的废弃火炮，孤零零地扔在平台上。
“人呢？”巴牙喇环顾四周。
整个棱堡内部，连一具明军的尸体都没有看到。
大批的建奴步卒涌入堡垒，迅速占据了各个制高点。
“主子！这里有地道！”
一名步甲在棱堡的内侧墙根下，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地道入口，入口处的铁栅栏已经被从里面死死锁住。
大明的军队，在城墙坍塌之前，早就透过这套复杂的地下交通壕，成建制地撤回了后方的第二道防线。
他们连一根火枪都没有留下。
“懦夫！一群只知道跑的南狗！”巴牙喇愤怒地用刀砍在铁栅栏上，溅起一串火星。
就在这时。
“粮食！主子！这里有粮食！”
一声因为极度惊喜而变调的嘶吼，从堡垒下方的地窖处传来。
几十名建奴士兵疯狂地涌向地窖。
地窖的大门被粗暴地踹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上千个麻袋。
一名步甲一刀划开麻袋的缝线。
黄澄澄的脱水玉米粒、坚硬的高粱面饼，以及一排排用粗盐腌制的风干猪肉，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这对于已经啃了半个月草根和观音土的建奴士兵来说，无异于天下最极致的诱惑。
“粮食！真的是粮食！”
士兵们彻底陷入了疯狂，他们扔下刀枪，扑到麻袋上，双手抓起生硬的玉米粒，直接塞进嘴里拼命地咀嚼，连咀嚼都顾不上，囫囵吞枣地咽下喉咙。
捷报很快传回了中军大阵。
“皇上！拿下来了！”
范文程兴奋得连官帽歪了都顾不上扶，跌跌撞撞地跑到黄台吉马前。
“前方的两座土堡已经拿下！明军溃逃，在堡垒里留下了数千石的口粮和干肉！大军有吃食了！”
黄台吉闻言，紧绷的脸颊终于松弛下来，仰头大笑。
“好！好！”
他转头看向代善和多尔衮。
“你们看到了吗？朱由校这是怕了！他知道大清的重炮犀利，知道这大雪封了他的火器，他连城都不敢守，扔下粮食就跑了！”
“他这是在断尾求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