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退无可退，唯有以死明志！当捧大成至圣先师法像，泣血陈情，聚江南万千生员，游街哭庙，以告皇天后土！若暴政不除，海禁不开，西厂不撤，吾等宁玉碎于贡院之前，绝不瓦全于阉竖之手！”
洋洋洒洒数千字，一气呵成。
张溥看着纸上尚未干涸的墨迹，胸膛剧烈起伏。
他没有提一句关于机房被收编导致自家干股分红断绝的经济帐，也没有提皇家银号断了他们高利贷财路的事实。
通篇全是大义，全是道统。
这就是封建士大夫最擅长的文字游戏。
把一己之私利，完美地巢状在“天下苍生”和“圣人教化”的宏大叙事之中。
只要把孔孟老夫子的神像擡出来，只要成千上万的生员举著白幡走上街头，去冲击府衙，去府学哭庙。
张溥笃定，那个坐在紫禁城里的皇帝，绝对不敢冒着天下大乱、彻底斩断大明文脉的风险，用火枪去打穿孔圣人的牌位！
这是一场把孔老夫子当成人肉盾牌的终极反击。
大明朝的读人，就是他们手里最锋利也最廉价的武器。
天启八年，九月初八。
南京，江南贡院。
秋雨初歇，天空依然呈现出一种压抑的铅灰色。
江南贡院那高大巍峨的牌坊下，本该是天下士子鱼跃龙门、熙熙攘攘排队入场的鼎盛之景。
但此刻，贡院门前的青石板广场上，却弥漫着一股肃杀与悲壮交织的诡异气氛。
没有一个人入场。
三千多名身穿青色生员襕衫的读人，在张溥等复社骨干的组织下，整整齐齐地盘腿坐在广场上。
他们的头上，全都绑着刺目的白布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