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周敬堂发来的消息。
「明天上午有一台手术,你跟我上。」
苏业看了一眼,没觉得意外,跟周老上手术,对他来说是学习机会。
刚准备回复,下一条消息又弹了出来。
「这台手术,你来主刀。」
苏业手指一顿。
「啊?
」
——
他站在玄关处,鞋都还没换完。
主刀?
这不符合规矩啊。
他虽然已经破格转正,可按照正常流程,他还没到独立主刀的程度。
手术不是儿戏,切开一个人的身体,每一步都要负责。
对病人负责,对家属负责,也对医院负责。
苏业立刻回消息。
「周老,这不太合适吧?」
周敬堂回复很快。
「主刀签字依旧是我,你在我的手术里,在我的指导下完成操作。」
苏业看着这两句话,心里顿时明白了。
这是提携。
也是信任。
明面上主刀依旧是周老,实际由周老在一旁监管,他进行主要操作。
这既是考验,恐怕也是周老和院内商量出的结果。
片刻后,周敬堂把病例资料发了过来。
患者,男,四十六岁。
左侧输尿管上段结石,约0.9厘米,伴左肾轻度积水,反复腰痛三周,保守治疗效果差,计划行经尿道输尿管镜下钬雷射碎石取石术,术后留置双J管。
常见手术。
难度不算高。
但对第一次主刀的苏业来说,意义完全不同。
苏业换好衣服,坐到书桌前。
将自己的那个开机都要卡上一卡的小破电脑打开。
影像资料一张张放大。
结石位置,输尿管走形,积水程度,肾功能指标————
他一项项看过去。
随后闭上眼,在脑海中模拟手术流程。
截石位,消毒铺巾,进镜,膀胱内观察,寻找左输尿管口,置入导丝,沿导丝进输尿管镜————最后钬雷射碎石,控制能量和频率,避免输尿管黏膜热损伤,取石,复查,留置双J管。
每一步,他都在脑海里过了很多遍。
精神力让模拟变得极清晰。
镜下视野,冲洗液流动,结石反光,黏膜水肿,导丝角度,全都像真实发生在眼前。
这一晚,苏业几乎没怎么睡。
可第二日清晨,他依旧神清气爽。
第一次主刀。
来吧!
苏业刚到医院,就被赵副院长叫了过去。
副院长办公室里,茶香很淡。
赵副院长坐在桌后,看着苏业,神色比平时更严肃。
「今天这台手术,周老会全程看着。」
苏业点头。
赵副院长继续道:「手术过程,我们也会做评分,如果合格,院里会正式确认你的部分主刀能力,以后可以适当给你安排手术。」
他说到这里,看着苏业神采奕奕的模样,语气不免压低了些。
「年轻人有自信是好事,但手术不是儿戏。要对病患负责,对家属负责,对医院负责。」
苏业神色认真。
「明白。」
赵副院长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
「去吧。」
苏业离开办公室,换洗手衣,戴帽子口罩。
手术室外的走廊很安静,空气里消毒水味更重,白色灯光落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压得很淡。
周敬堂已经在等他。
老人看了苏业一眼。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周敬堂点头。
「走吧。」
手术团队进入手术室。
患者已经完成麻醉,取截石位,监护仪发出规律滴声。
巡回护士核对信息。
「患者姓名,李建国。」
「手术名称,经尿道输尿管镜下钬雷射碎石取石术。」
「手术部位,左侧。」
苏业站在主刀位置,周围的护士面面相觑,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一脸认真的周敬堂,露出惊异的神色,什么情况?今天主刀的不是周敬堂老爷子么?原本有些护士还有些激动,毕竟能够见识江城医学泰斗的手术,结果竟然是这个她们没什么太多印象的年轻人。
无影灯落下。
那一瞬间,周围声音像被压低了很多。
他只剩下眼前这一台手术。
周敬堂站在旁边。
「开始吧。」
苏业伸手。
器械护士递上器械。
消毒铺巾完成后,苏业调整输尿管镜,动作稳定地进入。
镜头视野出现在屏幕上。
膀胱黏膜清晰。
苏业没有急着找输尿管口,而是先完成快速观察,排除明显异常。
周敬堂看着他的动作,眼中闪过一抹满意。
年轻医生第一次站在主刀位置,很容易急。
苏业没有,动作稳重,心态绝佳,这样的人才能应对手术时的各种突发状况。
「左输尿管口。
「7
苏业声音平静。
导丝进入。
角度轻微调整。
导丝顺利上行。
输尿管镜沿导丝缓慢进入,冲洗液流动,镜下视野微微晃动。
到了输尿管上段,黏膜明显水肿。
结石嵌顿在那里,表面黄褐色,边缘有些不规则。
旁边助手看着屏幕,手指微微收紧。
这位置若动作粗糙,很容易造成黏膜损伤。
苏业却没有直接开雷射,他先调低冲洗压力,确认视野稳定,又轻轻探查结石周围空间。
「嵌顿不重,有轻度水肿。」
周敬堂说道:「能碎。」
苏业点头。
「钬雷射。」
光纤递入。
苏业控制光纤前端,保持距离。
第一下击发。
嗒。
结石表面出现细小裂纹。
他没有贪功,能量控制得很保守,逐步粉碎边缘,再处理核心。
碎石一点点崩开。
冲洗液带走细碎颗粒。
较大的碎片被取石篮夹住,轻轻取出。
整个过程干净、克制。
器械护士看了屏幕,又看了苏业一眼。
这真是第一次主刀?
旁边助手心里也有些发怔。
苏业的动作太老练了。
没有多余晃动,没有情绪波动,镜下视野始终稳定欠吓人。
就像他已经做过很多台。
结石处理完后,苏业继续仗行复查。
没有亢显残石。
黏膜无穿孔,无明显出血。
随后留置双J管。
位置乍认。
手术结束。
苏业松了仫口气。
额角有细汗。
这台手术难度不高,可第仫次真正站在主义的位置仗,那种压力完全不同。
周敬堂摘下手套,声音平稳。
「不错。」
只有两个字。
可手术室里几个人都听欠出来,这评价伙量很重。
苏业笑了笑。
「谢谢周老。」
术后,患者被推出手术室。
家属早就在外面等着。
见周敬堂出来,仫个中年女人连忙迎仗来,神色紧张。
「周教授,怎么样?」
周敬堂说道:「手术顺利,结石已经处理,术后留了管,后面按时复查。」
病症虽然不严重,也不会危害生命,可但凡是病,便都是对家属的折磨,而现在家属明显松了仫大口气。
「谢谢周教授,谢谢,谢谢。」
她有些激动,眼睛里都有光,苏业站在周敬堂身后,没有抢话,只是看着家属那副如释重亨的模样,心里也慢慢安静下来。
手术台仗的全神贯注。
无影灯下的每仫次判断。
在这仫刻,都有了落点。
苏业露出笑容,仿佛比他在超凡路上更进一步更觉得高兴。
苏业跟着周敬堂走出手术室,向家属宣告手术顺利后,消息很快传了行政楼。
十几钟后。
院长办公室里,沙贫仗坐着、背后旁边站着的,都是院内的高层,而桌艺仗则是摆放着几份材料。
术后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