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业走到他面前,阳光从枯枝缝隙里落下来,照在苏业肩头,也照在柳霄满是血污的脸上。
柳霄擡头看他,只觉得胸口发闷。
眼前这个医生带来的压力无穷无尽。
苏业看了他一会儿,叹息着开口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柳霄嘴唇抖了抖,没说出话。
苏业蹲下,精神力扫过他的身体。
刚才这一战之后他大概看明白了,柳霄的脾土路线走歪了,脾土本该承载血肉、运化营养,成为吞噬天地的超凡天才,结果柳霄不会引导,无法接受变化,沦为了增殖和暴食。
没有呼吸法,没有引导,也没有人告诉他该怎么收束这种变化,身体就凭着本能乱长。
柳霄盯着他,声音小了很多。
「你真的能帮我么?」
苏业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抽了一下。
跟老师看一个不争气的学生一样,刚才喊也喊不住,打完倒知道问了。
「你现在没有其他选择,给我过来。」
柳霄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苏业提了起来。
他现在比刚才缩水了不少,多余增殖被打散后勉强能看出一点人的轮廓,只是身上血肉模糊,灰黄污泥和黏液混成一片,看着实在不怎么体面。
「你干什么?」
柳霄声音一慌。
苏业没回答,拎着他往林子深处走。
前面有一条小溪,水不深,溪底铺着碎石,水流从山坡方向下来,带着点凉意。
苏业走到溪边,手一松。
扑通!
柳霄被直接丢进水里,冷水瞬间漫过伤口。
「啊」
柳霄疼得整个人弹了一下,嘴里发出一串乱七八糟的声音。
「疼!疼疼疼!你轻点啊!我现在身上全都是伤口啊!」
苏业站在溪边,低头看他:「你身上的变化属于内景,在那些人的眼中视作正统超凡,生命力顽强,这点情况死不了的。」
溪水把他身上的污血和碎肉慢慢冲走,水面很快泛起一层浑浊的红灰色。
柳霄缩在水里疼得直抽气,手指抠着溪底石头,身体抖个不停。
苏业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也有点累。
这种问题儿童真考验人的耐心。
不过还好,柳霄的出现补全了苏业对五行的概念,肾水、肺金、肝木、心火、脾土,金木水火土五行算是全面接触了,让苏业更加清晰。
而现在柳霄的情况也清晰明显了起来。
苏业刚才打散了柳霄身上大部分的畸变增殖,可现在仔细看来皮肤、筋膜上依旧长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组织,看起来让人头皮发麻。
柳霄目光躲闪,似乎不想让苏业看到他身上那些恶心人的东西。
苏业心中犯难。
该怎么把他的方向引导回来,脾土失控的部分像长歪的树根,而现在的柳霄的脾更是已然被浓郁的土系能量填满。
等等。
苏业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就跟做手术一样,畸变的、长坏的、多长的全都切掉不就好了。
他堂堂金丹大修士,想把这脾土的变化打散还不简单。
溪水里,弱小、无助、浑身冰凉的柳霄抖了一下。
他擡起头看着苏业那双忽然有点发亮的眼睛,牙齿都开始打颤。
「打————打散?」
苏业蹲在溪边,语气很认真。
「你忍着哈,没问题的,信我!」
林子深处忽然响起一声凄厉惨叫。
「啊」」
声音刮过溪水,惊得枯枝上的几片干叶乱晃,远处像有鸟被吓起来,翅膀扑棱了两下,很快又没了动静。
苏业蹲在溪边头也没擡,只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
「小点声,引来其他人就麻烦了。
柳霄躺在浅溪里,整个人抖得像刚从冰柜里拖出来,眼角挂着泪,嘴唇都白了。
「哦————那,那你快点啊。」
他现在身上干干净净,至少从外观上说已经比刚才那团血肉模糊的模样强了不少。
那些破衣服早被增殖出来的肉块撑烂,苏业随手扯了几片宽叶给他遮住要紧处,看着有点寒碜,不过只要别那么辣眼睛就好,也顾不上讲究。
溪水贴着他的背往下流,带走血丝和灰黄色碎屑。
苏业的手掌按在柳霄左上腹。
脾位。
掌心刚落下去柳霄腹部肌肉就猛地抽了一下。
「别动。」
柳霄咬着牙,浑身簌颤抖,可以想像究竟有多么痛苦。
水系能量顺着苏业的掌心缓缓渗入柳霄体内。
起初很难,那股感觉像把水倒进装满粗沙的袋子里,水流一进去就被卡住,四处乱钻,找不到完整的路。
柳霄体内的脾土已经乱得厉害,土黄色气息结在脾脏周围往深处疯长,有些地方已经坏死,有些地方还在吸收营养,还有些细小肉芽贴着血管壁生长,像一条条不听话的根须。
苏业眉头皱了皱,水系金丹雏形嗡嗡颤动,随后滔滔水系能量全部灌入其中。
「哥————真疼————真疼啊————」
「知道。」
苏业低并道。
「忍着点。」
「我————啊!」
柳霄刚说完,腹部深处忽然一阵绞痛,他眼睛一下瞪圆差点又喊出来。
苏业的水意已经包住那团脾土畸变。
他手指轻轻一按。
现在苏业要做的就是利用水系金丹的力量强行击碎脾土内的结构,将这畸变的形态完全打碎。
这件事说起来简单,落到柳霄身上就仿佛是一场没有麻药的体内手术。
他觉得自己的肚子里像有一甩钝刀正在那些长错地方的东西一片片刮下来,疼得他眼前发黑,侦侦又能清楚感觉到每一下。
可就在苏业继续往深处压的时候,柳霄脾内那团土系能量忽然暴动。
一股沉重气息猛地撞上来,顺着苏业掌心往外顶。
那东西带着很强的本能,增殖代表着错误与畸变,邪恶的能量充斥着霸道与侵略性,此刻感受到了苏业的行为顿时暴怒起来,朝着苏业从狂涌来,企图通过苏业的连接直接影响到苏业,将畸变带给苏业。
「区区内景变化,也想影响到我么?」
苏业眼神一冷。
话音落下他的呼吸节奏变了,胸腔深处微微一震,心脏有力跳动,气血被催起来,整个人像一口烧旺的炉子,肺叶里那股金息被水意牵住,先是极细的一缕,随个顺着掌心钻入柳霄体内。
金息入体的瞬间,柳霄身体尸尸一颤。
仿佛一柄锐利的神剑直接进入到了他的体内,这种感觉太公怖了,这就是正统的进化超凡么,与他的感觉完全不同。
柳霄震撼,却也向往。
噗嗤!
土系畸变刚刚反扑,迎面就被金息切开,那些缠在脾脏外围的粗糙气息一截截断裂,乱长的肉芽失去支撑,贴着筋膜萎缩下去。
「噗!」
柳霄猛地吐出一口血,血落进溪水里很快散开。
他整个人也像泄了气,肩膀塌下去,腹部鼓胀的地方肉眼可见地回缩,溪水冲过他的腰腹,卷走一片灰黄碎屑,水面浑得像刚洗过脏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