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脸皱起来,一脸的褶子,每一道褶子里都透着为难:“我也不瞒郎君,我只会煅烧建房和杀虫用的生石灰,不会煅烧药生石灰。”
柴荣道:“那等程度的就够了,不过我也有要求,煅烧出来的生石灰要立即装在木桶或是瓮里密封起来,不要暴露在空气中。”
柴荣一直盯着老人的脸色看,见他不为难,便知道他可以做到。
他扭头对六娘道:“量一斗粮来。”
“哦。”柴昭拿过量斗,量了满满的一斗粮捧上来。
老人立即打开自己带来的麻袋。
柴荣道:“老丈,现在幽州城的粟米是八十八文一斗,您若不信,可以问村中去城里的人,你这五文钱买不了半斗。”
老人一脸震惊,颤颤巍巍地问道:“怎,怎粮贵至此?我记着上次进城,粟米只要十二文一斗呀。”
旁边的青年听见了就大声嘲笑道:“寿翁,那都是四十年前的事了,那会儿大唐还在呢,你咋还念着那十二文一斗的粟?别说我活这么大,就是我爹也没见过十二文一斗的粟。”
老人颤着手不断地摸布袋里的粟,一脸不解:“十二文一斗的粟咋了,我阿翁说,再往前,大唐强盛时,且有八文钱一斗的粟呢,一斗粟,咋能涨到八十八文一斗呢?”
柴荣心中一堵,也有些难受。
柴昭抱着斗跟他扯闲篇:“现在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契丹人又封了幽州,粮价自然涨了,再等一月,地里麦子熟了,粮价自然就下来了。”
老人:“契丹人来就来,陛下恩威四方,他们是不是来给皇帝陛下朝贺的?”
柴昭确定了,他傻了,她盯着他手里的粮袋一脸肉痛:“三哥,他这么大的忘性,咱这粮食白给了。”
她伸手让老人把五文钱给她:“少虽然少了点,但能少亏一点。”
老人却不愿意把钱给她,紧紧攥着五文钱道:“小娘子,你们怎能说话不算话呢,说好了用粮换生石灰,这生石灰我会煅烧,而且还烧得极好,不信你问问这几人,老头我是不是村里烧石灰烧得最好的?”
这倒是的,旁边的青年和村民们跟着一起点头,和柴荣柴昭道:“寿翁的生石灰的确煅烧得最好,但这玩意不值钱,村里家家户户都会烧,却又不会烧做药的石灰,这手艺就不赚钱。”
村民们早看出来,柴荣会找寿翁烧石灰,是想救他一命。
青年也怕柴荣跟着一起嫌弃寿翁忘事断了这件交易,连忙道:“寿翁虽然总是记混,觉着自己还活在大唐,但做事却不含糊,你们让他烧生石灰,他能记住的,且他就算是忘记了,我们也会帮着提醒他的,你们放心,下次你们来,一定能拉走生石灰。”
“是呀,是呀,柴郎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们兄妹既有心救他,便救一救他吧,他几个儿子孙子都被征兵役征走了,只有一个三儿子似乎还活着,却也十余年没音信,其他儿孙都收了阵亡单子,如今家里只有一个三岁的玄孙,村里看他们可怜,每家每户时常接济一些,但这时节家家户户都难过,也帮不了许多,寿翁已经好几天没吃米粮了,都是吃的野菜,那孩子都瘦成皮包骨了。”
柴昭一听,又瞬间心软,摸向自家的粮袋。
柴荣则压住她的手,对寿翁道:“一斗粮换一桶生石灰,这一斗粮是定金,我先与您定十桶生石灰,一旬后我来取,然后把余下九斗粮结给您,老丈以为如何?”
寿翁浑浊的眼里闪过一抹光,他紧紧拽住柴荣,问道:“真的一桶生石灰一斗粮?”
“真的!”
寿翁一口应下。
一斗粟约有十二斤,他们祖孙两个省着点吃,吃一个月都够,这下好了,不必太省着。
他抱着粮转身就走,连个凭证都没留,嘴里念念有词:“崽崽能活了,崽崽能活了……”
柴荣和柴昭也都没拦着,见他走了便齐齐扭头面对村民们而笑:“乡亲们还有要买的东西不?”
村民们无不亮着眼问:“柴郎君,我们也用生石灰换东西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