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武将骄悍,而今是人心浮动的多事之秋,实在不宜节外生枝。
所以虽然他很赞成冯道的话,却知道此时此刻皇帝不可能认错,更不可能处罚当初屠戮柴家庄的人。
那些人可大多是张彦泽的人,李兴、郑元昭、蔡闻舟、蔡勉和魏同等人,除了死了的郑元昭和蔡闻舟,其余人如今都高升,或是还在张彦泽手下,或是独领一军。
张彦泽本来就桀骜难驯,他也不敢确定,若是此时以此事为名罚他,他会不会干脆去投范延光,或是干脆就自己揭竿而起了。
桑维翰悚然一惊,直到此时才真确的体会到王朝飘零,石晋的根基竟如此不稳,若连张彦泽这样一直追随的人都不一定忠心,何况其他人?
桑维翰心如火烧,离开大厅时很时沉默。
赵莹比他还沉默,走出府门,哦不,是宫门时悠长的叹了一口气。
桑维翰看向他。
赵莹道:“冯公所言,若不建立秩序,治国全凭利弊得失、道德喜好,这天下真能安定吗?”
桑维翰沉默不语,要在这乱世里建立起秩序谈何容易?
因为秩序并不是发布法律和政策就可以,还得执行,得让人认可,奖惩有度,才能让人认可。
但现在,京外的节度使犯了错,谁敢在这时候罚他们?
那不是在逼反吗?
可这样一来便又是恶性循环,屠戮百姓者不受惩罚,劫掠民财者逍遥法外,长此以往,谁还相信晋国的法度?
桑维翰喃喃道:“太少了,还是太少了。”
赵莹扭头问:“什么太少了?”
“兵力,”桑维翰道:“陛下执掌的兵力太少了,他若有一支大军,其势、其威在众军之上,何至于如此处处受制?”
赵莹:……
他忍了忍,一时没忍住:“是你和陛下做错了,你们一开始就不该太原起兵,不该引入契丹人,有这一个把柄在,名不正言不顺,实在难令天下人信服。”
桑维翰脸黑透了,却没反驳赵莹。
此事都快成他的心病了,每每有人提起他的心就揪成一团,脚趾恨不得抠出一座皇宫来,但若问他悔不悔,桑维翰依旧会说不后悔。
他道:“此事我无可辩驳,我的确是千古罪人,但刀悬于脖,我们没的选择,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提议引入契丹,争一线活命之机。”
赵莹无话可说,他转身离开。
桑维翰目送他走远,便也默默抬脚离开。
最后,石敬瑭也没罚屠戮柴家庄的人,更没有就此事认错,甚至严禁再有人提及此事。
就好像不提,此事就不存在了一样。
石敬瑭之让桑维翰起草诏书,言明两个中心点,一是,薛文芳的义子柴荣,义女柴昭乃义士,于叛军之中夺回二皇子尸首,顾念其恩,免去薛文芳之罪,从此薛文芳家人皆免去牵连之罪,都是良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