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剑山庄的“藏剑”之名,在江湖上颇有盛名。
可现在藏剑山庄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他继续留在这里也不合適了。
沈沐风嘆了口气,转身看向身旁的欧阳芷。
此刻,欧阳芷的眼眶微红,却强忍著没有落泪。
欧阳朴死了。
虽然她和欧阳朴关係不算亲近,可毕竟是她的三叔。
“我准备回山了。”
沈沐风开口道。
“欧阳师妹是准备留在山庄还是一起回山?”
“我————”
欧阳芷犹豫了一下,扭头去看欧阳川。
“芷儿,你跟著沈贤侄回山吧。”
欧阳川的声音透著一丝疲惫。
“努力练武,山庄里的事不用牵掛。”
欧阳芷点了点头。
“好,那我就跟著师兄回去了————”
她朝著欧阳川深深一拜。
又转身朝著族老欧阳隱一拜。
欧阳隱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頷首。
欧阳芷直起身,跟在沈沐风身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藏剑山庄。
演武场上的人越来越少。
偌大的藏剑山庄,刚刚还很热闹,可现在却安静了下来。
只留下了三具尸体。
欧阳川盯著地上周三刀与江魁的尸体,沉声道:“把这两具尸体扔去山里。”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股恨意。
他恨极了周三刀与江魁。
今日藏剑山庄之辱,都是因为这两个人而起。
若不是周三刀和江魁,怎么会引来张宿?
欧阳川越想越气,恨不得把周三刀和江魁的尸体碎尸万段。
欧阳靖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这件事他也有责任。
毕竟,周三刀与江魁是他带入藏剑山庄的。
他原本想著身边多两个心腹,也不是坏事。
谁能想到,会引出这么大的祸事?
欧阳靖低下了头,不敢去看欧阳川的眼睛。
至於最后一具尸体,是欧阳朴。
欧阳朴的尸体还躺在演武场中央,身下是一滩已经凝固的暗红色血跡。
欧阳川的目光落在欧阳朴的尸体上,眼神中也露出了悲痛之色。
欧阳朴是他的亲弟弟。
也是族老一手带大的衣钵传人。
居然就这么死了。
死在了藏剑山庄的演武场上。
欧阳川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欧阳隱。
欧阳隱站在演武场边缘,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欧阳川注意到,族老的眼神比平时暗了几分。
欧阳川知道,那是悲痛。
只是族老习惯了隱藏。
欧阳隱一生见惯了生死。
年轻的时候,他在北方草原上与马贼廝杀,一人一剑杀穿了近百人的马贼队伍。
那时候,他的剑下死了多少人,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南下的路上,他又挑战各路高手,胜多负少。
有人死在他的剑下,也有人差点杀了他。
生死,对他来说不过是常事。
可现在不一样。
欧阳朴是他一手带大的。
从欧阳朴还是个稚童开始,他就教他练剑,教他养剑,教他做人。
三十多年了。
虽无师徒名分,却有师徒之情。
欧阳朴的天赋不算顶尖,但胜在踏实肯练,心性沉稳。
欧阳隱本以为,再过几年,等欧阳朴的养剑术彻底大成,就能接替他的位置,成为藏剑山庄新的定海神针。
可现在,欧阳朴死了。
死在了藏剑山庄的演武场上。
欧阳隱嘆了口气。
“欧阳朴的尸体,好好安葬吧。”
“是,族老。”
欧阳川低声应道。
隨后,欧阳隱转身,一步步朝山庄后面走去。
他的脚步很慢,佝僂的身躯在这一刻似乎显得格外苍老。
演武场上的弟子们纷纷让路,低头行礼。
欧阳隱没有看他们,径直穿过演武场,来到了山庄后面的一间僻静院子。
院子不大,只种了几株翠竹。
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欧阳隱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欧阳川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留在演武场上,安排人收拾尸体。
周三刀和江魁的尸体被两个家丁抬走,扔到了山庄后面的山里。
欧阳朴的尸体则被小心地抬上了担架,盖上了一块白布。
欧阳川亲自跟著,將欧阳朴的尸体送到了山庄的灵堂。
灵堂里很安静。
只有蜡烛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欧阳川站在灵堂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族老的院子走去。
没过多久,欧阳川也来到了那间僻静院子。
院子不大,院门虚掩。
欧阳川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
欧阳隱就站在院子中央,背对著院门。
院子內,只有欧阳川与欧阳隱两人。
气氛有些凝重。
欧阳川沉默了片刻,终於忍不住开口问道:“族老,您为何不用剑?张宿再强,也绝对挡不住您的一剑————”
他很清楚族老的实力。
欧阳隱年轻的时候,靠的就是剑法成名。
他一人一剑杀穿马贼队伍,靠的是剑。
他南下挑战各路高手,靠的也是剑。
剑,才是欧阳隱真正的依仗。
虽然族老那三拳也很强。
可对比欧阳隱的剑法,那三拳根本就不值一提。
如果族老拔剑,张宿怎么可能接得住三招?
欧阳川想不明白。
明明只要拔剑,张宿就必死无疑。
为什么不用?
欧阳隱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