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局势演变,渐叫战局如修罗地狱,残状难言。过得多时,那场中将士,多是杀红了眼,迷了心窍,本落湖便该出局,却有真卫,主动潜在湖中,偷袭袭击,不遵规矩。
本大败敌手,将其擒获,便该收手,不伤性命。但这般战局、这般情况,生死之际,怎有说停手便停手道理?一场搏杀,好不容易将敌大败,伤了身子、流了血,浑身疼痛难耐,自当宣泄戾气杀意,往往便割下敌军头颅,系在枪头上,高高立起。
早早遭擒、淘汰出局者,反而庆幸不已。秋演虽有“演”字,却绝非儿戏。
这般情形,唯有鉴金卫军律严明,不曾四乱。将所占二岛守得固若金汤。似鉴木卫、紫羽卫、蓝衣卫、典司卫……等,觊觎二岛多时,多次联手攻杀,均自不成,铩羽而归,惨败收场。
因李仙洞悉全湖,赵英琼布阵稳重。二人联手,未雨绸缪,早早布局,死死设防。在岛屿周遭的芦苇中藏战船,水底下布了罗网,暗礁、涡流、怪鱼群,都物尽其用。兵强马壮,天时地利,兼在一处,自然坚不可摧。
赵英琼见局势已定,二岛甚稳,便下军令,抽出一百名精锐将士,帮助罡虎卫,驻守红派第三座岛屿。白所成领命,率百名将士,起船赶去第三座岛屿。其余红派真卫,或参与守岛,或去攻取青派岛屿。战局焦灼,但红派仍占上风。
李仙说道:“干娘,你看可记得,红派主提到过那卢玄?”赵英琼说道:“记得。”李仙说道:“我一早时起,便在寻此人。你朝东南方向瞧去,能见到七艘小船否。”
赵英琼她目力虽不如李仙,却是甚锐,望去时,见一株水树旁,确有七艘小船,相距太远,小船已化作黑点。船中状况,一概不知。李仙说道:“这七艘小船,我早有觉察,已观察大半日。我若不曾猜错,这七艘小船里,约莫有三十四人左右。他们船下,系着一百七十二颗头颅,都是红派真卫的。他们出手如霹雳,凡是取胜,直接打杀。为首一人,身穿红色甲胄,是一年轻男子。八成便是那卢玄。”
“这一船伍,极擅奇袭。来去皆快,看准猎物,忽然杀去,一个不留,取了头颅便走。故而杀敌虽众,却似游离在战局之外,若非我早有留意,亦不免忽略他等。且...他们每一回出手,都比上次更快更狠辣更默契。似先时隐藏了实力一般。上一回出手,没弄出半点声息,便把明治卫的两艘中船,尽数歼灭了。头颅尽数摘下。甚是强悍!”
赵英琼皱眉道:“当真么?他等藏在此地,想做什么?只三十几人,还能夺岛不成。”李仙踌躇片刻,问道:“干娘,若这三十几人,均是三境造诣呢?由三十几位三境强手,组成的阵型。再奇袭而至,当是何等景象?”
赵英琼冷笑说道:“危言耸听,又说闲话,逗弄老娘是不?”啐骂一嘴,擡脚踢去,但见李仙神情认真,她皱了皱眉,再说道:“三十二真卫间,却没这般多三境。好干儿,你当三境是大白菜么,二境已是人中龙凤,三境更是龙中龙凤。一位三境需吃养苦练数十载。其间的钱财银子,不计其数。其间的辛苦汗水,更难言说。且若没些悟性,没些武道感悟,没些世理领悟,一味地服用精宝,亦达不到三境。似那银面郎裴信,天资寻常,虽有钱财,精宝不缺,亦是千辛万苦,百般苦熬,拜入邪魔教派,才勉强到了三境。换而言之,虽有人天资不俗,但无钱财精宝,亦难踏三境。钱财、天姿、际遇缺一不可。”说到这时,忽想得李仙已踏三境,命火焚身,更是难得。
她瞥了眼李仙,说道:“你定会说,花笼门中,便有些三境脓包。那长老之流,各个是三境,这般瞧来,三境倒不难?哼,这便偏颇,花笼门长老,虽不擅武学,但他等纵情享乐间,有自成一派的世理领悟,倒无形中助长精宝消化。这世道,恶人有恶理,善人有善理。是以这世道间,娼邪当道有之,是以普世救治有之。就怕懵懵懂懂,随波逐流。”
赵英琼再道:“真正吃养苦练的三境,江湖间稍作闯荡,便难籍籍无名。可入宗门,担一方要职长老。这青派一日之间,能抽出这般多三境真卫,要么是请了外援。似这般,却再好不过。真卫皆有籍策,稍加对照,便能照破。若非如此,便只有…...”忽然一顿,眸迸精芒。
李仙问道:“除非什么?”赵英琼说道:“除非,有一种丹药,名曰蜉蝣丹,朝服暮死。正所谓朝闻道,夕可死。愈到临死时,武道便愈强。若是二境武人服用,到暮色降临时,便能有三境的能耐。会变得通透、悟性大增,武学造诣、阵法理解、乃至诸多想不通想不明的问题,这一日间,逐渐能想明白,武道造诣大进。只是这丹药,甚是宝贵,想要炼制,更是困难。”她这般说时,骂道:“他娘的,青派原是打这主意!只是我想不明,这蜉蝣丹熬炼甚难,莫说三十多枚,便只是一枚,便耗财甚巨,耗时更久。这三十余枚,纵材料甚全,亦需数年功夫,他等取得天机莲,尚不过月余,如何忽得多出这些丹来,倒好似早有预料般。”
李仙心想:“这蜉蝣丹莫非是郡主的手笔?若是她、一切便能说清楚。她早有预谋,早早练得诸多蜉蝣丹。此间卖给青派。一来,能激化这场军演,让玉城族姓纷纷站队。二来,军演过后,青派立时便死去三十余二境精锐。严重空虚,又正是用人之际。魏青凰顺道可安插人手,渗入三十二真卫间。青派真卫,便遭渗透。三来,售卖丹药的钱财,数额甚巨。她借机生财,钱财甚巨。真可谓一举三得!这郡主敲骨吸髓的行事,果真骇人。”颔首说道:“若真有此丹。且这七艘船内确服用了蜉蝣丹。那一切,便有迹可循。他们潜藏不出,是等丹药起效,每过一段时间,便出手袭杀敌人。是因丹效渐起,他等实力渐增,需适应力量,拿人练手,磨合阵法。待到夜色深浓,实力最强时,他等必然突然出现,全盛之姿,最后一舞,便可一举杀敌,占据岛屿。他等本便有死志,更无畏惧,战意昂扬。纵然是凡兵,拥有死志时,亦强悍无比。何况是这般强手?”
赵英琼眉头紧锁,说道:“不错,正是此理。青派底牌,原来是在这里!我先时到小瞧他等。这伙人若出笼,战局必将顷刻改写!如一支快箭。不需飞太久,只需洞穿心脉便可。”她皱起眉头,来回踱步,说道:“干儿,你待怎看?那为首者若是红衣魁卢玄。此子闭关多年,天资奇佳,只怕实打实已踏三境,实力本便挺强。听闻此子,精通甚‘天罡阵’。再率领三十余三境强手。当真是不小祸害!”
“青红两派,我派虽占据优势。但实力相差不大,这敌将忽多出这般强手,只怕不容乐观啊。且败势若显,再想翻盘,便是难了!”
“且这活人…若强取我鉴金卫的岛屿。凭刘龙海、白所成、白清浩等,当真未必能抵挡。若是你在湖中,干娘倒想传令,让你帮我设法解决。虽然很难,但你或能解决。”
李仙笑道:“干娘莫怕。我纵不在湖中,未必便不能解决。”赵英琼奇道:“你有法子?”
李仙笑道:“兴许能管用,此事既不可阻,那依我法子,试一试又何妨?若不能成,再拟别计。若能成…玉城红衣魁,我弹指擒得,倒不失是一件快事。”自信睥睨,气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