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酥在前领路,左拐右拐,甚是复杂,行约片刻,又见一道帘。黄酥、青瑶掀起帘。李仙再进,见是一间宽敞书房。四面皆是帘幕,能外瞧院景,每一面的景色皆不同。
见东面是一碧青花柳景,北面是群山争峿景,西面是古井伴榕景。南面是来时的走廊,是万灯火廊景。置身其间,虽是书房,却视野开阔,欲囊括万物。隐应四时变化,春夏秋冬。
书房名曰“四时斋”,中有一书桌,桌中铺设好“澄明纸”,研磨好“春秋墨”。魏青凰坐在桌前,一手提袖,一手取笔,似在作画。画得一幅山水图。
黄酥、红罗、青瑶、绿娅皆后退半步,动静奇轻,不敢打搅。李仙定神,直直瞧去。见那安阳郡主,端是尊贵奢美,贵凰临尘。凤目丹唇,身披宫廷裙制,玄红为主,幽绿为辅,夺目尊贵。
一举一动间,自有难言威严。此间专心落画,却若凌迟人心。四娥日久服侍,却心中藏惧,等候时冷汗直流。足过良久。魏青凰轻轻沾墨,研上墨已少了。
李仙上前研墨。魏青凰抬头轻瞥,罢一罢手。青瑶快步行来,主动研墨。李仙默默后退。黄酥幸灾乐祸,心想:“适才郡主若容他研磨,其实便示意他还有活路,还能共事。若不容他磨墨,便言郡主耐心,全已耗尽,再容不得这李仙。”
李仙亦知此节,心想:“想要杀我,却未必能成!”自镇定而立。足过两个时辰,天色渐暗。青瑶、黄酥、绿娅、红罗分散四角,将火烛都点亮了。
魏青凰轻轻勾笔收势,一副山画便成。她提笔写道:“天都峰”三字。李仙曾听“赵英琼”说起“天都峰”,这座山极具灵性,坐落城南。曾每过十年,玉城城主需登天都峰,筹备盛典。玉城无主后,天都峰便成禁地。
李仙心想:“这恶婆娘果真野心勃勃。”魏青凰轻轻摇头,心道:“少了神韵,少了神韵,师尊的画功,我没学到三成。可惜,可惜。”
她将画作递去,说道:“青瑶,你且说说,这画如何?”青瑶接过画作,说道:“笔墨传神,意境深远。郡主,你画功再进一步啦。”将那画递给黄酥。黄酥瞧后,笑道:“哎呦,我可没青瑶姐博学,只知道这画作,我一辈子也画不出。”递给绿娅。
绿娅瞧过,掩嘴笑道:“莫说画作了,便是下方提字,我等天资愚钝者,需花费七八十年的寒暑之功,方能摸得一二神韵。”红罗将画细瞧,欲言又止,无奈说道:“几位姐姐妹妹,将我话都说完啦。”
:
红罗瞧向郡主,不知手中画作是还归郡主,或递给李仙。魏青凰罢一罢手。红罗会意,将画递给李仙。李仙细细观过,说道:“郡主的画,自然不错。既有雄山旷远之气概,亦有匠心独运之妙处。这株山中青松,更惟妙惟肖,点出精髓处。”
魏青凰轻轻颔首。李仙笑道:“但,这幅画虽不错,却只是不错。若说不足,实有颇多。”魏青凰一愣,蹙眉望向李仙。青瑶、黄酥四女均一惊,齐齐瞧来。
李仙不卑不亢,说道:“最要紧的一处,是整幅画作,不免透出一股造作、刻意模仿之嫌。想必郡主画此画时,心底有一位高明画客。落笔时,不自主便模仿。整副画固然不错,但若想真登大雅之堂,还需磊落自在些。如此这般,才……”
绿娅怒喝道:“大胆!”魏青凰目迸杀气,嘴角微抽,面无表情,却怒意难掩。她自诩尊贵至极,画功虽非她擅长,但赏画却甚毒辣,自知画中缺陷,怎再需旁人提点。李仙这番点明画中模仿临摹之意,将画中缺陷乍然尽揭,虽未见恶语,却是魏青凰难容忍之地。
李仙说道:“郡主听不得真话,那我便不说了。”将画卷好,递给青瑶,说道:“但是画道一途,想要精进,闭门造车,只听奉承之言,是很难的。小的没甚心思,只盼郡主更好,还望莫要怪罪。”
青瑶连使眼色,心想:“你这李仙,胆大包天,当真不想活命,也不需这般胡来啊!”李仙故作不觉。魏青凰说道:“青瑶,还不把画拿来。”
青瑶将画送去。魏青凰接过画作,朝火烛一放。整副画顿烧得干净。魏青凰说道:“中郎将,还请你注意话语。你是堂堂银面郎中郎将,可不是‘小的’。”
李仙说道:“我一直忠于郡主。在郡主身前,自然只是小的。微不足道。”魏青凰皮笑肉不笑说道:“呵呵,我可没这能耐,降得了你这恶狼。”起了身来,盈盈走近,直视李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