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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彩裳见信中思切之意甚真,鼻尖一酸,眼眶竟有些晶莹,口头骂道:“混账小子,你如乖乖,我又怎舍得叫你疼。是你不乖,是你好不乖。”这刹那思如决堤,纷呈而至:“啊……我和小郎,别期已有数年。他…他过得可都还好?他能耐是长了,可无权无势,这点能耐,算计算计我尚可。可江湖旁人却不同我这般,处处不舍得动手。我通晓江湖规矩,素来只有我欺旁人,可没旁人欺我。小郎却不同,他性情是良善的,虽聪明得紧,没了我庇护,遭人欺负,在所难免。他这番思切我,莫不是遭人欺负了?哼,你耍计逃离,遭欺负原是活该至极。但……但偏偏…叫我怜惜得紧。我所谋之事,暂且搁置,原也…尚可,不妨先将小郎寻回?这回我可绑他手脚,再不容他耍诡计了。哼,我好骗么?”

“我的小郎…”

只瞧得第一句,便思绪涌起,浮躁难耐,情意浪涌。再朝下读去,信中道:“不,纵信石沉大海,却有何妨,我之心意,不惧说于天地听……如不能述说,便难合目。”情话铺面。

清风拂过,午阳照暖,温彩裳长发挽起,用三支剑簪固定,簪尾处垂下白色细绸带,风轻轻拂过,绸带飘飘,端是人间绝色。不住柔声嗔道:“说是苦思难熬,却从不见你寻我。都是我寻你。你啊你,说得总比做得好听。也就晓得,说软话骗骗我。”温情无限,甚是喜欢。她实能晓得李仙什么话在讨巧,什么话在卖乖。但晓得是晓得,欢喜也欢喜。见得“如不能述说,便难合目”,更喜上层楼,知李仙卖乖之余,真心流露。这封信写出之时,他思意之浓,尽已落在纸中。

温彩裳说道:“你晓得我能耐,却能写一封信给我。此前过错,这般待我,我也能轻容你几分,很好,很好。”又见信中言:“遥记昔日庄事,常有念怀,又觉恐惧……仙因贪恋江湖精彩,出庄闯荡……幸得夫人教诲,为人处世,行商坐贾,皆得心应手,江湖自是精彩,却不如夫人软怀。仙常自在想,天下蠢气,不过一石,我一人便独占八斗……待日后再见夫人,方能堂堂正正。”

温彩裳柳眉轻挑,笑意盈盈,虽信中所言牵动神思。其实一合庄初时,温彩裳对李仙本无情意。此间回味,却与当时所感不同。见李仙自骂蠢才,说甚天下蠢气,不过一石,他自占八斗。甚是有趣,昔日相处,李仙便言辞天马行空,独一位地奇特妙想。温彩裳神情娇喜,轻笑一阵,再嗔骂道:“臭小子,拐着弯骂我呢。你若占据八斗,我岂非占据十斗。竟给你这小子,算计得如此狼狈。真不像话,讨打至极。”轻轻一叹,说道:“这男儿志气,委实不好料理。你要见我,何须堂堂正正?我心系于你,你只需安安好好,乖巧听话,那便好极。”又想:“日后我的小郎,若当真顶天立地,我……我瞧着倒也欢喜。”

心情百转迂回。再朝下读,见李仙写道:“近来入春,不知夫人可吃好穿暖,夫人喜吃酸梨酥……我近来厨艺小得,就夫人口味,制得一特方…取梨酥、蜂蜜、香粉……天可怜见,仙愿用十年寿命,叫天地庇护,将信送至夫人手中。……也盼日后,同夫人长伴。”

见信中关怀备至,记得其口味,爱好云云。温彩裳瞧得心意温暖,心如猫挠,情意便撩拨得欲溢出。温彩裳薄义却情浓,说话时温婉轻柔,却暗藏疏远。看似情淡欲清,实则情浓欲盛。只素来苛求完美,想要情发与身,便需天时地利人和。真正动情者,独此一回而已。刻骨铭心,爱恨交织。她轻轻一叹,不住柔声道:“倒晓得我口味。我倒瞧瞧,你厨术怎般了得。这份酸梨酥,我自是要尝尝的。但什么十年寿命,将信送我手中。尽吹大话。我这小郎啊……说讨巧卖乖话,千百个男儿,也比不得你。你啊你,总叫我又爱又恨。我有时真恨不得杀你,叫我心底彻底清净,再没那声声乱扰,再无那彻夜难眠。我更恨不得早一点便杀你。虽感痛惜,却能早做决定,及时抽身。而今为时已晚,覆水难收。我还是能杀你,但…宁我性命有危,也盼你无虞。是再杀不得啦。我万难料到,我温彩裳,竟也有心绪被这般牵扯之日。”

目眶湿润晶莹,逐字而读,惜字如金,信中再道:“我每每思念夫人,便不住练起夫人武学,碧罗掌、浩淼腿、清风腿、纵云手、残阳衰血剑、弹指金光……均已登峰造极,仙曾惊疑,登峰造极,莫非不难?后另学别武,方后知后觉,登峰造极原是极难。只是我思太浓,夫人身姿一直在我心游转,世间武学,便黯然失色。”

温彩裳噗嗤一笑,尽瞧出李仙小心思:“混小子一个,这是朝我炫耀呢。世间武人,纵是基础武学,能练到登峰造极者,原是极少。他倒好,将我所传武学,皆登峰造极,倒是青出于蓝胜于蓝。终究是少年郎,如此造诣,不朝我炫耀一二,怎能甘心。何况这封书信,来之不易。这鸟儿漫无目的,千里迢迢乱飞。能到我身旁来。李郎啊李郎,这是你我缘分。”

沉吟片刻,再道:“这混小子又贼又混,但武道天资,着实骇人。碧罗掌、四方拳、清风腿…原只是我随手而创,极不完善,习至小成便已困难。他竟能练到登峰造极。可当真厉害得紧。假以时日,真正青出于蓝胜于蓝,实能预料。大丈夫生于天地,顶天立地,自是很好。日后说不得,真能替我遮风挡雨。”

“弹指金光是中乘武学,我不过堪堪圆满。他倒好,竟已登峰造极。又具重瞳,完美相,纯罡炁衣,那甚么神鬼凶衣。我这李郎,天资可要胜我。但终是雏鸟,还待成长。”

她轻轻颔首,再观信去。见李仙修得“玄火掌”,中乘掌法,造诣不浅。言他福运甚浅,能得中乘掌法,委实已不容易,日后若有机会,盼能一展身手…温彩裳读到此处,却不喜欢,不悦道:“这小子外头胡乱习武,乱七八糟,不三不四,恼人得紧。哼,这些武学非我所传,你学得再深,与我干系甚浅。我不喜欢。我有颇多深奥武学,还未传你。待下次见面,我需叫你将这乱七八糟的武学,尽数忘了。只习我的武学便好。”

读信到此,已领信末。温彩裳心头一突,已生不舍。过得片刻,再读下一段,事关“阳山剑派”“快剑长老·王玄处”之死。李仙有意传信,便为告知此节。温彩裳读后,心窝甚暖,心意相通,胸襟一酸,幽幽道:“李郎…李郎原是怕我身陷囹圄,这才设法传信。我虽不将阳山剑派放在眼底,但行走江湖,不怕明枪,唯怕暗箭。李郎是想得赏龙宴后遭遇,故而设法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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