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底下鸟兽奇多,习性不相同。养育之法,传信之理,便各不相同。本质皆是“归巢”。鸳鸯雀既认巢,亦认眷侣。常会离巢与鸟眷私会,纵相隔数百里,竟能精准寻得鸟眷。故而借鸳鸯雀习性,双方各持一鸟眷。便可随时通信,且精确送到。
李仙心想:“我有小黑送信,倒无需这鸳鸯雀。”轻轻逗玩鸳鸯雀,再继续择鸟。董成锐一一唤来信鸟,详言说解。如鸟兽如何如何送信,飞得如何如何快速,送信时如何如何躲避凶灾…
其间大藏门道。更有精心培育的异鸟,自幼药浴养成。灵智不俗,速度奇快…鸟兽强弱,决定信途或长或短。如送信需经过高山,鸟兽需有高飞之能,跨过高山阻拦。如经过“雪山”,鸟兽需能抵御严寒,羽绒必厚。如经过雨水多地,鸟羽需能抵御水淋。神羽派虽只售信鸟,却自描得一份舆图。着有“地经”、“云经”二卷,对地势、地况、气候皆有掌握。
李仙心想:“此前我不曾留意,这番接触,可小瞧神羽派能耐。”于江湖门派,更深了解。
李仙一一观过,心中渐有定数,想道:“我欲同夫人传信,恰恰不需独特、厉害的鸟兽。最好是普通至极,全无特点,且是别地之鸟。如此这般,夫人便不能,透过遣送信笺的鸟兽,逆推我身处玉城。”便问道:“望阖道常用何种信鸟?”
董成锐说道:“常用‘俗鸟’。这种鸟兽便宜,但只认一巢。”李仙说道:“这俗鸟是望阖道所生所长,玉城可有这种鸟兽?”
董成锐思索片刻,说道:“没有。玉城近海靠山,鸟兽多是‘寒羽鸟’‘泥点雀’‘赤嘴鸟’‘长嘴鸽’等,再罕见些,便是‘尖枭’、‘海鹄’…,最后是鹤兽。这些鸟兽,若非是菜食山果,便是抓鱼吃虾。一地风水,蕴养一地百姓。同样蕴养一地鸟兽。若中郎将只是在玉城传信而用。最好选用本地鸟兽。一来,气候、食性、鸟群皆合适,更容易生存,养育不难。二来,不至显得突兀。如鹤群混入一道黑鹰,岂非一眼被人觉察。三来,鸟兽亦会相争。假若外地的鸟兽,与本地鸟群素有天敌特性,那便不好。”
李仙颔首道:“有道理。”似信鸟“泥雀”,便是玉城本地鸟兽,再经特法培育而成。魏青凰显然知道此节。他观得“俗鸟”普通,问道:“似这般鸟兽,天敌可多?”
董成锐说道:“不多。俗鸟肉质酸涩,外形普通,高空之鹰不喜狩猎。对环境、气候适应,还算不错。”
李仙喜道:“这可好极。我要三十只俗鸟玩玩,你算价钱罢。”董成锐甚感新奇,凡城中身位不俗者,最好颜面。车马通行、起居吃住皆力求显示身份。信鸟作通信之用,更不输车马。鸟兽传信之能其次,其血统贵贱、鸟羽华美、珍稀与否,更属重中之重。却未多问,说道:“三十只俗鸟,一只二两银子。只是六十两而已。”李仙说道:“我给你八十两,帮我取些身壮体强的。”
董成锐说道:“好极!这便操办,中郎将日后再有需要,直来寻我便是。”李仙笑道:“自然。这俗鸟且将就用,若有珍稀鸟兽,记得会知我。”董成锐心想:“我便说罢!这中郎将日后,还是会来购鸟的。他这回虽抠抠搜搜,说不得是考验我耐性。我且好生伺候,下次再来,定是大营生!”笑道:“自然,自然。若有珍惜鸟兽,第一告知中郎将!”
白羽楼将“俗鸟”装入鸟笼,派遣马车,运至藏阳居。李仙结付银钱,再购得足量鸟粮,便回到居中。三十只鸟笼立在草地上。俗鸟叽叽喳喳鸣叫。这些鸟兽早经得调教,已能认得巢笼。
李仙心想:“我不知夫人所在,纵有小黑这般聪慧异鸟。想将信送到夫人手中,仍是无稽之谈。茫茫人海,地大物博,莫说鸟兽,便是精明绝顶、手段高强之人,也万万难海中寻针。故而唯有另辟蹊径,我自阳山剑派等口中,大致猜拟夫人方向。随后将众多鸟雀,足腕系上蚕丝,一同放飞,朝夫人方向飞去。夫人武道高强,或能冥冥觉察。如此这般,便可将信送到。而俗鸟是‘望阖道’鸟兽。夫人便不知是从玉城飞来。如此这般,我既能通信,又能不被觉察。”
暗自得意,当即回房,拟写信笺。又觉信纸、笔墨皆或暴露行踪。立时再出居处,讨要来寻常纸、寻常墨。这才落笔。
李仙书桌前踌躇,其时入夜,明月高悬,丹桂飘香。庭见枣树绿红相间,翠嫩酥心。李仙来回踱步,心绪逐渐平稳,颇有淡淡喜意。
他素来低调,独对夫人,很想展示能耐进步。笔毫沾墨,笔意酝酿后,落笔无拘,尽书洒脱潇洒之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