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秋生说道:“然…那位杀手叫价甚高。我得义父引荐,虽能见面。但却请不动他。我便卖家财,也就近千两银子。不过杯水车薪,故而来寻雷郎将。”
雷冲问道:“还缺多少?”张秋生说道:“一万两黄金。”雷冲说道:“一万两黄金!一万两黄金便是十万两银子。你没弄错罢!区区一金长,能值这般多钱!”声音顿大,但觉察有异,便强自压低声音。玉城是钱财汇聚之地。但万两黄金绝非小数。需知“三千两银子”够起一鼎,万两黄金可起鼎三十三次。寻常独门独户武人,常常维持一月、两月起鼎一次。万两黄金足够三至五年的鼎食。
而“起鼎”耗财,常常不到三千两。倘若颇有门路,兼精打细算,千两银子便够。常常两千两银子左右,足够起鼎一回。
雷冲身为郎将,铜身泥面,名下有一座“四进四出”的府邸,地处城西“康安坊”,此地较显冷清,院落府邸价格中平,整座府邸以“泥身”买进,只需“五万两”银子。
寻常玉城百姓一月劳碌,薪酬不过一两。这房钱已是甚高。雷冲担任郎将多年,名下有十四处产业,涉及酒楼、马场、赌坊、食铺种种,营生倒是稳定。每月流水颇高,但需与大小股东分红,却需留足资金运转。再将诸多花销减去,能到手“万余两”银子。
然而行商岂能稳赚,酒楼、马场等常有赔钱时,如此进进出出,时多时少。兼武学修行的药浴、大郎、二郎的习武花销。雷冲虽为郎将,日子却不宽裕。
确积攒些许钱财,但“一万两黄金”,著实无法拿出。雷冲咬牙说道:“三万两…我最多出一万两银子,杀一区区金长,如何能值得十万两白银。”张秋生说道:“若是寻常杀手,莫说三万两,便是一万两,也愿意接取。然而…这等杀手,无论成或不成,都将惹来无穷麻烦。”
张秋生说道:“这位杀手,凡是出手,必须一万两黄金。可确保了无痕迹,令人人间蒸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雷郎将不妨想想,假若李仙消失,您的境遇,该如何变转。”
雷冲喝道:“哼,你算盘倒是算得清楚。叫我出财,却提你扫清敌人。”张秋生说道:“我只是寻常缇骑,大不了同义父掌管马事。但雷郎将却是位高权重,自然与我不同。也罢,雷郎将好好想想罢。那位人物随时可能离去,错过这次机会,雷郎将丢失的,难道只是权势地位么?”
“莫要忘记,镇恶岛一行的洪得心、王绝是如何身死的。他们死得不清不楚也罢,还成李仙的垫脚石。助他平步青云,帮他成就金长。若非我运道好,李仙需要我这一个人证。我定也难活命。雷郎将…你优柔寡断,迟迟不舍下血本。难道就没遇见到,你的下场么?”
雷冲喝道:“妖言惑众,给我滚!”一掌逼出。将张秋生推飞而走。雷冲走进宅邸,面色阴沉可怕。张秋生话语萦绕脑海,挥之不散。他无心吃饮,一遍遍挥舞武学,刀刀蕴藏杀意,后背已鲜血淋漓。雷夫人携大郎二郎远远旁观,忧心忡忡,惊魂不定。雷冲思绪繁杂,想过当初若不与李仙交恶,会不会不至走到这般境地?假若不舍镇恶岛杀局,会不会尚可回转。李仙能同诸多缇骑、金长为好,未必不能与他结交。
心中懊悔、后怕、怀疑、惊恐、愤怒。后渐渐变得歇斯底里、狂乱、暴躁、大恨…他刀法全无章法,刀势胡乱倾泻,如一头野兽。
待戾气出殆尽,雷冲的刀势逐渐放缓,渐渐恢复章法,心中利益衡量:“十万两银子换李仙一命,到底值不值当?我数年积攒,只存下四万两银子,剩下的六万两银子,唯有变卖宅邸、营生…我宅邸四万两购进,匆匆而售,为确保最快出手,只能降价两万余两。余下的赌坊、马场、酒楼…有大小股东,且皆具备地位,我虽份量稍重,却非我一言而定。想最快换取钱财,亦是需要做好打断骨头贱卖贱出,将股红转让别人的打算。”
“如此这般,虽能最快筹齐十万两银子。然而…我的一切,便都彻底消散。一切从头开始。但是…如不这般做…张秋生说得不错,我恐怕斗不过李仙。今日当众受刑,便是实证。我每一次陷害,都反而助长他势头。此子…好生可怕…我若死后,我的…孩儿、妻儿…却如何是好?”
雷冲望向雷夫人、大郎、二郎,虎目不禁湿润,将刀掷出,将雷夫人、大郎、二郎喊到跟前。雷夫人担忧道:“阿冲,你…”
雷冲说道:“没事。今日军中比武,我输了两招,被打出了血。你们快去睡吧。”犹豫一二,不将此事说出。将妻儿遣散,他立即前往“九丈钱楼”,取出三万两钱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