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仙冷笑道:“恕不奉陪。”手掌微微运力。多嘴商人见李仙力气雄浑,钱物便要被夺回,连忙说道:“钱財如水,泼出不再。愿死谷的具体消息,我不能全部告诉你。但你问一问题罢。”
李仙当即问出愿死谷所在。多嘴商人遥指北方,朝北再行十余里,可见两座山,分別为“坟山”“碑山”。两山所包夹之地,便是“愿死谷”。
有大人物在谷內起层楼、铸高台——打造成一死斗绝佳地。玉城愈是繁荣,光鲜亮丽,衣冠楚楚,儒雅得体,便愈有人追求原始刺激。
愿死谷、愿死谷——此地既未刻意掩藏,亦未刻意宣扬。有缘者自然而然便知此处,无缘者,一辈子难以接触。
那多嘴商人掂了掂钱財,说道:“多嘴一句,爱听不听。我瞧你佩戴笼鐲,该是债奴罢。你定是不知自何处,听得愿死谷一事。但我奉劝你,继续安稳还债,好过去到那里。”
“倘若说——成为债奴,是將尊严压得最低。那踏入愿死谷,便是化为凶戾蛮兽。”
李仙不禁沉嚀:“愿死谷便在十里之外,实不算远。既然出来,如何能不先去一探?愿死谷,愿死谷——此地绝不寻常,我这一去,亦是藏凶带险。但也罢——
步步走来,哪一步不是这般?”
心湖平静,深思熟虑。当夜索性不归木居,直朝那“坟山”“碑山”探去。
天工巧物笼鐲与玉城天地默默契合,似当他欲要遁逃。滚烫如铁,银丝內扎,深入血肉,手腕冒出血流。
李仙瞭然:“不怪无数债奴,甘愿毕生偿债,也不敢冒险逃脱。这笼鐲冥冥有感,刺破血肉,不断放血。我受其限制,不能固血闭孔。倘若执意前进,便唯有血液流干。纵然不流干,沿路血跡,很快便能被玉城守卫寻得。届时血虚体乏,如何能反抗?”
初尝玉城歷害,纵然知晓“愿死谷”所在。因距离稍远,却如隔天堑。李仙忽见山道间,有几味止血草药。便迅速摘下,嚼成草末,涂抹手鐲旁。能稍稍缓解一二。
借“鬼医医术”、“温彩裳”一脉医术,就地取医,设法缓血缓气。得“服食”强化,血流减弱四成。李仙暗自踌躇距离,血液流干前,或可抵挡“愿死谷”。然愿死谷是何情形,终究未知,纵然抵挡,又当如何?
李仙强定心神:“笼鐲既已起异动,我纵然乖乖回木居,清平楼差役必然寻来。当下,无论如何,终需一路走到黑。”
呼吸放缓,边行路边搬运脏浊,儘量滋血,沿路若见养血药材,便当场吃下。
行数里后,渐感天旋地转,立即便要晕倒,脸色苍白至极。笼鐲內镶银丝,材质特殊,有助流之用。李仙诸般尝试,强行数里已属奇蹟。寻常武人早该昏厥,停倒路边。
但“洞然湖”濒死之即,李仙尚且抗过来。此刻险境,咬牙坚持,自可克服。他意若坚铁,天道酬勤,衣袖被血染湿,沿路血跡懒得消除。如此行数里山路,因为靠近“愿死谷”,寻值的兵將亦少。
“笼鐲”內镶两枚“玉心”,构件精巧,能感应地域变化,而作用人躯。
李仙身虚体乏,血气大减。但凭意志支持,得见一楼。通体漆黑,附山而铸。楼后是一道漆黑门,高约四十四丈,宽约四十四丈,巍峨高耸。黑门中灌注两具漆黑龙首。栩栩如生,眼中藏神。相传龙首虽是异铁所铸,但龙眸却是真跡。
其內便是“愿死谷”。
楼前排有队伍。约有数十人,神情各异,有惶恐颤抖者,有兴奋期盼者,有茫然失措者——队伍最前方有一老者,登记来人姓名。
愿死谷——凡是入谷者,自愿用性命做赌注。有人走投无路后,自然而然知晓愿死谷所在,欲赌命尝试。有人被“劝死客”盯上,告知“愿死谷”所在,或劝或诱前来。
排列队伍者,有商贾、乞儿、妇女、孩童、书生、少年——形形色色,各姿各態,境遇千奇百怪。
李仙一喜,排在队伍末端,静静观察。前人皆回眸打量,见他浑身鲜血,满身血污,虚弱至极,不住惊恐离去。
天色漆黑,月有残缺。惨白月光打在山壁,衬得阴森幽寒。这时“笼鐲”银丝內收,债额竟变做“十万一千两”银子。
原来——玉城將债奴视为己物,债奴遁逃,每流一分血,便多欠一分钱。李仙血气虚枯,全借肉身强悍,五臟互通,强撑而不倒。此刻停下脚步,笼鐲不感位置变动,便不使其继续流血。
很快便到李仙。那老者照例问询,得知李仙乃是债奴身份,不住抬头观望打量。发出“嘖嘖”声,见他血跡难掩,甚至染浊面貌,望不清真容。
老者心想:“我见惯赴死者,然——这副模样,倒真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