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知黑甲眾彼此面戴假面。辨认彼此,需依靠盔甲细处。外人不知此节,若混入军中,便好似忽得脸盲,分不清彼此区別。更会想:“我分不清別人,別人自难分清我。”心中鬆懈,便会口无遮拦,胡编乱造,尽情扯谎。自以为无处验真。
怎会自揽罪行,平添麻烦。
殊不知军纪严明,若有半点不符,立即便被拆穿。
李仙所料不错,当时原盔主搜得郎中。按照军中军规,可得不俗嘉奖。但郎中身会武学,突然反抗,暴起反攻,挣脱了擒抓,朝林中深处逃去。
盔主心有不甘,以为很快便可追上。於是强行追去。这时另一位黑甲眾经什长吩咐,將盔主追回战阵。
如此一来,便是当时李仙所见,两名黑甲眾追捕郎中一幕。军中规矩森严,纵使人多,想弄虚作假,趁乱摸鱼甚是困难。纵一时得逞,很快便又会暴露。
李仙处置得甚好,但终有破绽。他却不想久留,只需瞒过一时,再寻时机遁逃便可。
那郎中一番惨叫求饶。使得眾遭擒者纷纷哭嚎,跪地磕头,悽惨求饶。被李仙替换身份的原盔主,被点酸麻穴、哑穴——已知自身处境,又听李仙適才话语,知道他已矇混过关。心中惶恐至极,欲吶喊挣扎,然混在眾遭擒者中,却全然无分毫不同。
李金魁嗤笑说道:“杀你?我们杀你们做甚。”郎中问道:“既——既不杀我等,为何——为何要抓我们?你们到底打算如何?”
李金魁说道:“也罢,也罢,此事说来,也非甚秘密。你既问起,那我便说说罢。正好你等一併听了,提前做好心中准备。”
他斜睨李仙。李仙意会,见洞中有数颗圆石凳。便搬到李金魁身后。李金魁頷首说道:“眼力见倒是见长。”大刀阔斧坐下。
李仙竖耳倾听,唯先知其所谋所求,才能灵活应对。李金魁拔出腰间匕首,寒光四射,幽寒透心。他轻轻把玩刀身,说道:“我非但不会杀你等,还將赐你等一场机缘。一场建功立业的机缘。”
李仙心中腹誹:“鬼话连篇,你等行事,处处为自己。口头说话,处处是家国。旁人性命,活该被您们隨意使用。”
郎中一时迷糊,思索片刻后问道:“莫非——莫非是想让我等充军?”
李金魁说道:“倒也相差不大。都是为国为民好事。然军伍苦寒,与人热血廝杀,性命便在弹指间。有时一枝木箭、一柄寒刀、一把匕首,便將我等性命索去。生前的积攒的军功、財富付诸东流。家中的美妾、佳人——改嫁旁人。似这等处境,你等愿意否?”
他匕首锋头一一扫过眾人脖颈。只需意动,轻轻施劲,便可索去性命。眾人虽头套黑布,却能感到锋寒。浑身颤抖,不敢乱动。
李金魁坐回石凳,用匕首刮下足靴污泥。
眾人纷纷沉默,均知时世不同,安定不再。参军入伍性命难以保全。但不敢直言不愿,恐李金魁藉机施惩,杀鸡做猴。
李金魁说道:“我说不伤你等性命,此节是畅所欲言的时机,若有想法,便说出来罢!”
一农夫说道:“我——我不愿意。我家中还有老母,娘子方怀一子。我这时参军入伍,那——那可怎办?还望將军大慈大悲,饶我一条性命。”说罢急切磕头。
眾人纷纷出言,极不愿被强抓掠来充兵。
李金魁頷首说道:“料想你等不会愿意。其实將你们请到此处,本便不是令你等参军入伍。你们所要做的事,另有其他,也能为大武出力,倘若功成,更可后世扬名,光耀门楣!”
李金魁说道:“你等可听说过玉城?”
一中年汉子说道:“玉城?玉城自然听过,听说那是神仙住的地方。不!是神仙都想住的地方!”
李金魁说道:“不错,我等就是要安排你等,深深扎入那玉城中。成为玉城的一员!”
眾人狐疑一阵,后闻言欢喜鼓掌,恐惧全消。李仙眉头紧锁,知话中有话,定不简单。
那郎中问道:“请大將军明言!”李金魁说道:“玉城占据大武之地,却不属大武所辖。歷年来,多少天材地宝、金银细软——送至玉城?玉城繁荣至极,却是吸万万民鲜血而来。”
“玉城、玉城——实乃一座罪城也!似这等罪城,存之有何意义?早该被灭去。然玉城仰借地势独到,天地险奇,外敌极难攻破。此城若要破,便需先从內部破起。”
“因此——郡主需要你等充当臥底,潜伏玉城深处。待要用时,自当有人联繫你等,为大武献出性命、献出热血。他日玉城告破,你等当有一份功劳。如此建功立业之举,岂不美哉。”
“岂不胜过我等千百倍。有道是大丈夫,或重泰山,或轻鸿毛。与其庸碌一世,不如奔赴大业。”
那郎中脸色惨白,失魂落魄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为何是我们?
若是要臥底,你等军中將士,细细栽培,岂不更有可为?”
李金魁说道:“此事,你等却要谢他了。”指向奄奄一息的许成。眾人面戴头套,不知其动作。
李金魁说道:“此人名为许成,曾是郡主悉心栽培,渗入玉城的臥底。郡主多年来倾注金银、人脉,將他提拔至玉城要职。此人却见財忘义,经玉城侵蚀,背叛了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