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客厅。
顶灯亮着,毫无遮掩地照着满地的白色粉末和碎骨片。
两具尸体并排倒在墙角,男人的脸朝下趴着,女人侧身倒在男人身旁,右手向前伸着,他们的身体还残留着余温,血还没有完全凝固。
尸体前方大约三米的地方,站着一个人,双臂上各附着一排银色的合金爪刺。
爪刺还在微微旋转,转速已经降下来了,但从齿面上沾着的暗红色焦化物来看,穿透人体的爪击就是这双手干的。
而在尸体的另一侧,离墙角稍远一些的地方,年轻的代行者正站在那里。
冯睦能感受到其胸腔里浓得化不开的恨意,几乎要从骨头里溢出来了。
冯睦的感知往里探了探,在这团恨意的最深处,还埋着一样东西一一是灼烫的,对力量无限虔诚的渴求这份渴望太纯粹了,纯粹到剔除了所有的杂质一没有功利,没有算计,甚至没有对生存本身的眷恋。这份纯粹,打动了冯睦。
没办法,他骨子里就是个仁慈的人,他总是很难拒绝那些真正渴望些什么的灵魂。
他手中还有三个“圣徒”的名额,他并未轻易给出。
因为,力量的种子,不是路边的野草,随手一撒便能遍地疯长。
它需要在最恰当的时节,播入最适合的土壤。
只有在合适的人手里,它才能抽出畸丽的花,结出禁忌的果;在不合适的人手里,它充其量不过是一把烧完就灭的废火,留下满地灰烬,狼藉且无用。
而眼前这个代行者,正站在父母的血泊里,周身环绕着尚未散尽的杀戮余温,瞳孔中映着仇敌冰冷的身影。
这幕绝望与恨意交织的绝境,在冯睦看来,简直就是一捧被鲜血浇灌透彻的沃土。
此时不种,更待何时?
就是不知道,这具年轻的、被仇恨浸透的容器,究竟能开出怎样的花呢?
是会绽放出毁灭仇敌的业火红莲,还是会被力量本身撑破,化作一滩无用的污血?
冯睦阖上眼帘,车厢内光线幽暗,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半张脸被窗外流转的城市霓虹掠过,明暗交错间,气质愈发深沉而邪异。
他的声线也愈发幽沉,像从不见天日的水底,慢悠悠地泛上来一个气泡,在水面轻轻炸开。“想要力量么,那么,你愿意付出什么呢?”
同一瞬间,紧绷的蛛丝传来了回答,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无比决绝:
“主啊,我愿意付出我的生命和我的灵魂,来换取您的恩赐!”
冯睦嘴角的弧度,终是清晰地勾了起来。
很好,回答正确。
不是乞求,不是交易,而是祭献,把自己摆上祭坛,将性命与灵魂作为最卑微的献祭,只求换得一份力他要的,就是这种觉悟。
冯睦意念微微一动,一段信息沿着意识网络的蛛丝朝著名叫杨棱的代行者传输过去,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开始在杨棱的灵魂中迅速扩散、融合、扎根。
冯睦不假思索,便决定赐予对方血条诡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