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个从屏幕那两行冰冷的信息中挣脱出来,他的脖子猛地一扭,带动着他的整个上半身都转了方向,朝自己房门洞开的卧室看去。
他的动作太猛了,椅子腿在地板砖上划出一道尖锐的嘶鸣,声音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刺得其他三个人都打了个激灵。
他手里的筷子也被带飞出去,在空中画了一道不规则的抛物线,掉在地上,弹了两下,又滚了两圈,最终撞在墙角停了下来。
其余三人都被他这一连串的动静吓了一跳。
杨凯先是本能地转头看儿子,然后他看到了杨棱脸上的表情一一种他从未在儿子脸上见过的惊骇。然后他顺着儿子目光的方向,也朝卧室看过去。
兰芳慢了半拍,然后视线也跟了过去。
杨桂枝握紧了手机,把手机攥得死紧,指节都发了白。
他们瞳孔骤然锁紧,脖子像被灌进了水泥,僵硬地,一寸一寸地,齐刷刷地转过头去,望向卧室。卧室的门没关,是敞开着的,像一张微微张开的嘴,对着他们。
从他们坐着的餐桌这个角度看过去,恰好能看见靠着墙壁的衣柜。
是杨棱从小用到大的衣柜,木制的,双开门,黄色的漆面已经斑驳泛旧,门把手上拴着一个小小的铃铛挂饰,是杨棱小时候自己挂上去的,铃铛的铜舌已经生了绿锈,再也摇不响了。
衣柜里塞着杨棱一年四季的衣服,还有几床不用的棉被,塞得满满当当,每次打开门,都会有东西往外溢。
柜门是关着的,两扇门板严丝合缝地合拢在一起,漆面在黑暗中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哑光。
两扇门之间,有一道笔直细长的黑色缝隙。
缝隙很窄,不到一厘米宽,从衣柜的顶部一直延伸到底部,像是一条用墨线弹出来的笔直线条。杨棱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道缝隙。
饭桌上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杨棱甚至能听到自己耳膜里血液流动的声音,轰轰的,像是一条大河在他的耳朵里奔涌。
然后一
他们看到了。
门缝里有东西动了一下。
四个人的视网膜,同时捕捉到了这个惊悚的画面。
他们的视力从未有一刻如此锐利,如此清晰,像是某种生存本能在极度的恐惧中被猛然激活,把每一个像素都放大到了极致。
而且,仿佛有某种冥冥中的力量牵引着他们的意识,让他们福至心灵般,在同一个瞬间,集体辨认出了那是什么。
一颗眼珠!!!
缝隙里面……赫然有一颗眼珠,正贴着缝隙的另一侧,从柜子里面,直勾勾地盯过来。
下一秒,眼睛眨了一下。
杨桂枝的手,猛地捂住了嘴巴,眼珠子都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兰芳发出一声短促惊恐的尖叫,身体惊骇地往后一仰,手臂在慌乱中扫过了桌面,面前的小醋碟被撞翻,深褐色的醋液倾泻而出,酸味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杨凯的筷子,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