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直接来执政府了?我不是让你办完事就去工厂等我吗?”
他身为议员,周遭盯着的眼线从来不少。
他向来谨慎,从不允许彭高这种人直接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区域,日常会面都安排在堂弟开办的城郊工厂里。
那里偏僻,可控,出了事也方便处理。
可彭高此刻像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他站在原地,双腿微微打颤,目光直勾勾地锁在张德明脸上。
这张苍老的脸,和他最后一次循环里在食堂顶楼看到的年轻面孔,毫无征兆地重叠在一起。一张苍老,一张年轻,可骨相、轮廓、眉眼间的弧度,分明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对方就算化成灰,他也认不错。
彭高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突地跳疼,像有人拿着锤子在颅骨内侧反复敲打。
耳朵里像灌了水,嗡鸣声越来越大,张德明的声音被搅得支离破碎,只剩下模糊的音节在空气里漂浮。他听不清对方在问什么,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回旋,越转越快,快得像要把颅顶掀开。“是你!是你!就是你!就是你打碎了我的.….…”
彭高咬牙切齿,嘴里不断重复着。
彭高感觉脑子异常混乱,一边是循环里最深刻的记忆,一边是久远的好像3600年前的模糊记忆碎片。他现在也记不得,自己重生前究竞在干些什么,可他隐约记得一件事一一自己重生之前,好像一直在替眼前这个人做事,为其出生入死,不遗余力。
自己到底是傻了还是疯了?
为什么要替自己的仇人卖命?
张德明盯着浑身发抖、目光涣散、嘴唇翕动却吐不出完整句子的下属,脸色沉下去。
他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声音擡高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谁让你直接来执政府的?你是没长脑子吗?算了,人被你带哪儿去了?”
彭高没太听清,但好像听见对方在骂自己“没脑子”。
他面色扭曲,发出放肆的大笑:
“啊哈哈哈,我是没脑子,我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不然我怎么会一直没认出你是谁!不然我怎么会一直替你做事?!”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整个人状若疯癫,肩膀剧烈耸动,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走廊里,几个路过的议员和办事员不约而同地放缓了脚步。
隔着厚重的木门,笑声虽然被削减了几分,但那股癫狂劲儿还是从门缝里渗了出来,让人忍不住侧目。有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有人假装没听见快步走过,还有人停下脚步,表情怪异地朝门瞥了一眼。
门内,张德明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了,他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桌面上,实木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上的笔筒和文件都跟着跳了一下。
他的眼中翻涌出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在说什么疯话?脑子要是不清醒,就给我滚出去。”
说着,他擡起右手,食指朝彭高遥遥一指,然后又指向门口。
可就是这一指,像按下了彭高脑子里某个不该触碰的开关。
他整个人猛地一颤,像被高压电流击中,浑身筛糠似的哆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