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窗的桌上垒着吃剩的泡面桶,油腻的汤底早凝成了蜡似的块,衣柜门永远关不严,一截皱巴巴的校服袖子从门缝里耷拉出来。
空气里混着一股怪异的霉味,每一丝气息都严丝合缝地贴在他的记忆上。
一切都是记忆里的样子,每处细节都分毫不差。
彭重揉了揉眉心,太阳穴突突猛跳了两下,跳得他整张脸都跟着绷紧了。
脑袋里淤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钝痛,像有人攥住他脑仁狠狠拧了一把,又像大醉初醒后被掏空了力气的困乏。
他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上地砖,凉意便顺着脚心嗖嗖往上蹿。
他殴拉上拖鞋,步子有些飘,走到卫生间门口推开门,灯管抽搐似的闪了两下才亮起来,嗡鸣声细细地悬在头顶。
洗手上方的镜子蒙着薄薄一层灰,镜面里的人影被昏黄的灯光泡得有些失真。
彭高凑近了些,盯住镜子里那张面孔一一眉眼还带着没褪干净的青涩,下颌线条远没有日后那般冷硬,整个人比真实的自己小了何止一圈。
他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当即攥紧拳头,骨节哢地响了一声,然后一拳狠狠砸了下去。
“砰”
镜面从拳心炸开,碎玻璃哗啦啦往下坠,在瓷白的水池里弹跳了几下才安静下来。
刺痛几乎同时蹿上来,手掌上添了几道细长的口子,血珠慢慢渗出来。
伤口不大,可那股疼却像一道闪电劈进骨髓,沿着手臂一路蹿到后脑勺。
彭高脸色霎时就变了,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豆大的汗粒沿着鬓角滚落。
他整个人弓着背撑在洗手上,指节攥得发白,喉咙里挤出半口倒抽的凉气。
就那么几道浅浅的小口子,疼得他浑身打颤,每一寸神经都像被人拿砂纸来回打磨,一下接一下地拧。记忆里上次这么痛,还是蛋蛋被人打碎的时候。
彭高弯着腰缓了很久,好半天他才慢慢直起身,一把抹掉额头上的冷汗,脸色阴沉得像潭死水。“见鬼了……怎么会这么痛?”
他低头盯着手掌上几道细微的伤口,目光沉得发暗,喃喃自语:
“而且,我早就不是学生了。我早该不是了。”
他使劲揉着太阳穴,脑子里有记忆的碎片翻涌上来。
“我分明记得……我站在第五监狱门口,是要去杀人的。
对,我受邀上了一辆车,然后对上了那人的眼睛。那双眼睛很诡异也很漂亮,我多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吸了进去”
想到这里,彭高眼中寒芒一掠而过。
“那人的眼睛有问题,我的意识陷进幻觉里了?好诡异的精神能力。”
彭高不是凌颂那种一辈子窝在监狱里没见过世面的角色。
他给张德明议员办过太多脏活儿,经手过太多见不得光的事,接触过的离奇人物和诡异事件并不少。他知道有些武功练到极致能惑人心神,也知道隐门深处或是旧日遗迹当中,有一些最诡谲的存在天生就擅长精神层面的侵蚀与绞杀。
他只是没想到,自己不过是上了一辆车,车里坐着的人居然也握着这种本事。
“妈的……大意了。”
彭高脸色阴晴不定,目光缓缓扫过卫生间,又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
走廊里传来两个男生你一句我一句的闲扯,话缝里夹着的笑骂声,全都和他记忆里的学生时代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