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你就说出来。”
“在医生面前,你不用伪装坚强。”
棘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怕”,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蓝医生的眼睛。
那双眼睛,镜片后的眼睛,温润,平和,像一面湖水,没有波澜,没有暗涌,只有平静。
平静到让你觉得,在他面前撒谎是没有意义的。
平静到让你觉得,把心里的恐惧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蓝医生笑了笑道:
“每个人心里都有恐惧,这不可耻,不懂得恐惧的人是怪物,知道吗,孩子,人的心灵是比身体更脆弱的器官。
身体受伤了可以看得见摸得著,但心灵的伤疤或许一生都无法愈合,这个时候要做的不是装作不怕,而是撕掉伪装,正是你心底的恐惧!”
蓝医生顿了顿,视线落在地上的影子上。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地上的影子如水般晃动。
棘的身体猛地绷紧,呼吸变得急促,手抓向骨刀。
“你看,看到影子的晃动,你就会有反应。”
蓝医生说话间,手里的针一弹,钉入地面的影子时,影子瞬间恢复安静不动了。
“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恐怖,但看的出来,你经历了一场超出你承受极限的战斗,你的身体在保护你,让你对类似的危险源保持高度警惕。
这本身是好事,但如果警惕过度,就会变成负担,让你草木皆兵,让你连风吹草动都觉得是恐怖在靠近蓝医生伸出手,轻轻地按在棘的肩膀上:
“身体需要锻炼才能强大,心灵亦是如此,我们可以恐惧,但不能让恐惧支配,那将比死亡更可怕。来,深呼吸。跟著我一吸一呼吸呼”
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面前这个初次见面的男人。
她不是那种听话的人,从来都不是。
在遗迹区长大的人,骨子里都刻著两个字:多疑。
不信陌生人,不信好心,不信天上掉馅饼。
每一个对你笑的人都可能在下一秒捅你一刀,每一个说“我来帮你”的人都可能在榨干你的价值后把你扔掉。
但蓝医生的手按在她肩膀上,温度透过衣服传进来,不冷不热,刚刚好。
他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不紧不慢,像一条温暖的小河,流过她的意识,帮著她带走心里恐惧的不受控制的念头。
她的呼吸,慢慢地、慢慢地,平稳下来。
“我可以信任他。”
这个念头从心底冒出来,像一颗气泡,从深水里浮上来,无声地破裂。
“因为他是不一样的。”
“他是……医生啊。”
“受伤的病人,当然应该听医生的吧。”
棘听话地跟随著蓝医生的呼吸而呼吸。
一吸。
一呼。
一吸。
一呼。
渐渐地,她紧锁的眉头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