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姣美的面孔,五官精致如画师的笔触,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
肌肤白皙似上好的羊脂玉,透著养尊处优才能堆出来的光泽一一九区最好的美容院、最贵的护肤品、最专业的私人护理师,日复一日地精心维护,才能让这张脸保持如此完美的状态。
但此刻,这张脸冷若冰霜。
眉眼之间,原本应有的柔媚与温婉荡然无存,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像深冬的风,刮得人骨头缝里都发泛红的眼眶里,透出某种令人心悸的疯狂。
那是被逼到绝境的女人,才会有的眼神。
那是即将失去一切的母亲,才会有的眼神。
那是……什么都不在乎了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来人正是李涵虞,王新发名义上的情妇,也是钱欢的母亲。
“咚!咚!咚!”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尖锐,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鼓点。
李涵虞蹬蹬蹬地走进来,脚跟在地面上砸出愤怒的节奏,每一步都恨不得把地板踩碎。
她目不斜视,仿佛这间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直奔沙发,一屁股坐下去。
那动作,那姿态,那气势,哪有什么情妇的温顺乖巧?分明是来讨债的。
侯文栋追了进来,急得满头冷汗,却顾不上擦拭。
他急促地开口,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惶恐与无奈:
“议员!李夫人她……她非要进来!属下无能·……没能拦住夫人!”
他不敢抬头看王新发的脸色,只是垂著眼,脊背绷得笔直。
王新发蹙起眉头,摆了摆手,动作里透著不耐与烦躁。
“行了。这里不用你。去忙你的事吧。”
侯文栋如蒙大赦,他逃也似的转身,快步离开。
然后,轻轻把门带上。
“哢哒。”
门锁合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你发什么疯?李涵虞,我太给你脸了是不是?”
王新发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刀子,每个字都带著锋利的刃。
李涵虞冷笑一声,她毫不示弱地讥讽道,声音尖利,像金属刮过玻璃,直刺人的耳膜:
“我发什么疯?咱们的儿子,差点又死了!你说我发什么疯?!”
王新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摘掉眼镜,动作很慢,像是在压制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他的眼睛直接暴露在灯光下,一片冰冷阴森。
如同深冬的寒潭,看不见底,只有无尽的寒意。
他可从未真正对外承认过钱欢是他的儿子,这都是这个工于心计的女人,替他对外宣布的。“咱们的儿子?”
王新发重复了一遍,语气戏谑,
“李涵虞,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认清现实?”
换作之前,这句话里透出的威慑就够了。
换作之前,李涵虞就会低下头,咬住嘴唇,然后换上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说几句软话,掉几滴眼泪,装装可怜。
她是聪明的女人,知道什么叫审时度势,什么叫进退有度。
她懂得身段柔软的重要性,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装聋作哑,什么时候该装傻充愣。
但今天的李涵虞明显不一样。
今天下午,当她接到电话,听到儿子钱欢差点死在二监门口的时候,她愣了很久。
电话那头的冯睦在说什么怪物、什么雇佣兵、什么剖开胸膛,她都听见了,但又像是没听见。她只记住了一句话一“差一点就死了”。
此时此刻,她只要一闭眼,就会想起儿子钱欢,泡在冰冷的“鱼缸”里,全身上下只剩一颗脑袋能动…像某种被困在琥珀里的标本,活著,却比死更难受。
她只要一想起今天下午,儿子差一点就葬身怪物的肚子,差一点就变成一具被剖开胸膛的尸体。她的心就像被人攥在手里,使劲地揉,使劲地捏,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真的什么都不顾忌了。
一个无所顾忌的女人究竟有多可怖,她马上就会告诉王新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