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眼布满血丝,眼白里爬满了猩红的纹路,眼球微微凸出,像要从眼眶里跳出来,恍若狰狞的恶鬼。苟信看著车窗里那个“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他嘴巴张了张。
嘶哑著嗓音,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说……你拿到了钉死杜长乐的铁证?”
他顿了顿:
“你确定?”
郑耿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当然!”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信和兴奋:
“我很确定!”
苟信咽了口唾沫,他的手指,死死攥住手机,捏得手机外壳嘎吱作响。
然后,他一字一句道:
“好。你明早直接来缉司,我今晚连夜确认杜长乐的位置,制定抓捕计划。”
郑耿在电话那头,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道:
“好!”
电话挂断。
“嘟”
一声短促的忙音,像是某种仪式的终章,又像是某扇大门的合拢。
车内,再次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
死寂是彻底的,连引擎的余温都冷却了,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一一粗重、紊乱、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响。
苟信双手还握著手机,保持著通话结束时的姿势。
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塑。
他的眼神空洞地盯著挡风玻璃外灰蒙蒙的墙壁。
盯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忘了时间。
然后一
他忽然笑了起来。
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像堵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又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腐烂、发酵、最后炸开。
“嗬时……嗬嗬嗬……嗬嗬可……”
他笑著。
笑得浑身发抖。
肩膀剧烈地耸动,胸膛起伏不定,整个人像筛糠一样颤个不停。握著手机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小小的金属方块。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顺著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然后一滴一滴,滴在衣领上。
冷汗还在往外冒,从额头、从后背、从每一个毛孔,黏糊糊地浸透了衬衫,贴在皮肤上。
汗和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汗,哪是泪。
就像此刻的他,分不清自己是在笑,还是在哭。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在笑声里,从喉咙里挤出来:
“有个堂哥……真好……”
他重复著龚虬礼的话,声音扭曲得不成调:
“原来是这个意思……哈哈哈……”
他笑得更大声了,眼泪流得更凶了:
“再快再快……原来如此……嗬嗬嗬……原来如此啊……”
脑海中的迷雾仿佛被瞬间劈亮了,苟信瞬间全都理解了。
堂哥杜长乐……就是他需要为大人物们提前烹饪好,然后端上桌子的食物啊。
而且这道菜,不是他选的,是某个大人物预定的菜单。
龚虬礼,就是负责向他报菜名的服务生。
而他自己,则是被指定好的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