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虬礼摆摆手,打断了苟信剩下的解释。
苟信未说出口的解释,或者关于“远房堂兄”的来龙去脉,或者关于“为何隐瞒”的借口和托词……龚虬礼根本不需要听,他压根儿不在意。
他只是看著苟信,目光大有深意,充满沧桑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好啊。”
他说。
“有个堂兄,是好事啊,没必要隐瞒的,行了,我也就是随口一问,你去忙吧。”
苟信扯了扯嘴角,僵硬得像生了锈的铰链,扯了半天,也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他没有再说话,也不敢再说话。
转过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砰。”
门在身后合拢。
客厅里,只剩下龚虬礼一个人,他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苟信留下的金属手提箱。
他俯身,伸出手,将箱子拉过来。
“哢哒。”
搭扣打开,箱子掀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著三根针管。
针管不大,约莫手指粗细,透明的管壁,金属的针头。每一根针管里,都流淌著湛蓝色的液体。那液体里,还流淌著似活物般的颗粒物质。
那些颗粒极小,肉眼勉强能看见,在蓝色的液体中缓缓游动、旋转、碰撞,像无数微小的萤火虫,又像某种沉睡的正在呼吸的生命体。
在昏黄的灯光下,蓝色液体闪烁著美丽而危险的光泽。
美得让人心醉,也美得让人心寒。
龚虬礼看著那三根针管,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哢哒”一声合上箱子。
站起身,提著箱子,转身走进书房。
书房不大,但陈设考究。
一整面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法律、历史、人物传记,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手稿的线装本。他走到最里面那个书柜前,蹲下身,拉开最下面的柜门。
柜门打开,里面,满满地堆满了针管。
粗略一眼扫过去,至少有上百根。
那些针管,和手提箱里的一模一样,其中,有一半针管,已经空了。
而剩下一半针管里,液体依旧闪烁著美丽的光泽,颗粒依旧在缓缓游动。
龚虬礼将手提箱放进柜子,与那些针管并排放置,然后随手抽出一支,拉开袖口露出下面白皙如婴儿般的肌肤,以及密密麻麻的蓝色针眼儿。
针管刺入血管,龚虬礼脸上露出陶醉之色,似出现了幻觉似的喃喃自语道:
“元奎,刘蝎,不是司长我不看好你俩,实在是你俩不像苟信这般懂事啊,哎”
苟信站在电梯前,用力按向下行按钮。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苟信快步走出电梯,拉开车门,坐入车里。
车内,一片黑暗。
他没有开灯,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攥住方向盘。
脑子里还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舞,后背黏糊糊地贴在座椅上,冰凉黏腻。
“老家伙,都把位置让给我了,临了还要再吓我一回,真是……”
苟信双手死死攥住方向盘,捏的嘎吱作响。
他眉头紧锁,拧成疙瘩状,心思疯狂转动,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
“不过·……”
“真的只是为了吓吓我吗?”
“这有什么必要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整理一团乱麻一样,一点点理清思绪:
“还是说,老家伙是在提点我?”
“他说我有个堂兄是好事,没必要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