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信的目光紧紧跟随对方的背影,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龚虬礼过了两三秒又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书,苟信眼珠子直勾勾地看过去。
龚虬礼重新落座,将文书放在红木方几上。
上面字数不多,是手写的一份通知,或者说是临时任命。
大意是:
龚虬礼因身体健康缘故,已向执政府递交辞呈。
在上级批准并正式任命下一任司长人选的过渡期内,暂时任命第二大队队长苟信,暂代司长一职,全权管理缉司事务,行使缉司职能,维护九区安定。
说是暂代过渡。
但实际上,按照缉司的传统一这个位置,就是他的了。
如无意外,上面之后会再补一道他转正的任职命令。
签字处,还是空白。
龚虬礼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笔帽上刻著几个小字,大概是某次重要会议的纪念品。
他拧开笔帽,在签字处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然后,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章子。
他看向苟信,苟信呼吸急促,嘴巴发干。
龚虬礼将章子举到眼前,对著章面轻轻哈了口气。
章子鲜红如血。
事实上,权力的印章,时刻都被鲜血浸润,不需要多余的口气再去湿润了。
但他喜欢,喜欢印章上残留他的口气。
这让他觉得,那个章子下面盖住的一切,都带著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的意志。
他将章子,狠狠地盖了下去。
“啪。”
一声轻响。
鲜红的印迹,落在签字的下方,与墨迹交相辉映,如同一朵盛开的血色花朵。
龚虬礼盯著那朵花看了片刻,眼神里藏著浓浓的留恋。
若不是上了年岁,怕被接下来的风暴埋了这把老骨头,谁又舍得在活著的时候让出手中的权力啊。他说自己身体欠佳,绝非说谎。
今日过后,失去了权力的他,就如斩断了双手,势必会大病一场喽。
然后,龚虬礼将文书和章子一起,推到苟信面前。
苟信连忙站起身九十度鞠躬,双手颤抖著,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份文书和那枚章子。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感谢司长的栽培与提拔!属下必一日不敢忘!往后,必誓死报答!”
龚虬礼面色复杂地看著苟信,摆了摆手:“坐,别站著。”
苟信深吸口气,坐下,将文书和章子反复看了三遍,才郑重地收紧怀里的口袋,与心脏紧紧贴在一起。他调整下坐姿,把屁股往椅子里挪了挪,忽然就觉得特别略屁股的椅子,变得舒服起来了。屋子里沉默了片刻。
终于,苟信重新开口,声音比之前洪亮了许多,也沉稳了许多:
“司长,您觉得属下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保证缉司平稳地度过这次风暴,属下愚钝,还请司长指点。”
若是龚虬礼之前还坐在司长的椅子上,他肯定不会指点苟信。
不光是不会指点,他一个字都不会说。
因为,坐在那张椅子上的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权力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