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中心,一面边缘模糊仿佛由流动水银构成的,一人高的椭圆镜子,诡异地浮现出来。
下一秒。
他迈步,径直走入了镜子之中。
身影被流动的水银镜面吞没。
镜子随即无声地消散,重新化为黑暗的一部分,仿佛从未出现过。
活体怪楼的单元门洞口(此刻已恢复成斑驳掉漆的普通铁门模样)。
虚无的空气中,同样漾开一圈水银般的,边缘闪烁微光的涟漪。
一面边缘模糊的椭圆镜子,自涟漪中心悄然浮现,如同从另一个维度“挤出”。
一只穿著古朴深色布鞋的脚,从镜面中平稳地,仿佛踏著无形阶梯般,迈步出来。
鞋底轻轻踩在老旧小区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没有声音。
紧接著,是整个人。
蓝水镜站定在了楼洞外的地面上。
他脸上已重新戴上了那副古朴眼镜,温和的笑容也再度挂起,仿佛刚才在楼里的所有交锋与窥探,都只是镜花水月的一场幻梦。
他平静地扫视四周。
视线所及的范围一一这栋筒子楼前的小空地、歪斜的自行车棚、晾晒著旧衣物的铁丝、角落里堆积的破花盆与杂物,以及更远处几栋同样破败的居民楼……
一切都陷入了彻底的诡异的静止。
几个围坐在楼下石凳上正在闲聊的老人,张著嘴,表情凝固在某个说到一半的瞬间,手指僵在半空。一个推著老旧自行车,刚拐进楼道的男人,单脚撑地,身体前倾,车轮离地一寸,被定格在回家的最后一瞬。
垃圾桶旁,一只正在翻找食物的瘦弱野猫,后腿蹬地,前爪悬空,身上的毛炸起,定格在扑跳捕食的巅峰姿态。
甚至连空气中本应飘浮的被路灯照亮的微尘,远处窗户里透出的本应闪烁的昏黄灯光,都凝滞不动。仿佛有一双无形却覆盖天穹的巨手,为这片区域,轻轻按下了时间的暂停键。
剥夺了“流动”的概念。
蓝水镜缓缓抬起头。
整个老旧小区的上空,同样都被一个巨大无朋完全由乳白色光晕构成的钟表虚影所覆盖。
钟表的轮廓几乎与整个小区的边界完全重合,庞大到令人窒息。
钟表缓缓逆转,像一只冷漠的俯瞰众生的巨眼。
蓝水镜心知肚明这些可怜的家伙们,都被裁决者大人偷走了一段命时。
在接下来的一年,甚至更短的时间里……
这个老旧小区常年弥漫的混杂著霉味与生活污浊的“污染的臭味儿”,会奇迹般地大幅减少。环境会变得干净许多,清新许多。
并非因为市政治理,也非居民突然注重卫生。
而是因为制造垃圾的“活人’……会陆陆续续寿终正寝。
以一种在旁人看来自然、合理、毫无破绽的方式。
心脏病,脑梗,意外跌倒,慢性衰竭,或是某种突然恶化的潜伏已久的疾病。
一个接一个。
如同深秋的树叶,在无人察觉的寒风中,一片又一片,悄无声息地凋零、脱落。
归于尘土。
蓝水镜悲悯地叹了口气,又扭头看了眼身后恢复了破败外表的筒子楼。
“唔,就是不知道裁决者大人口中的玩具,是她的家人吗,他们会否也是如这些可怜虫一样的普通人?裁决者大人喜欢的玩具们,又都被她玩弄多久呢?”
尽管裁决者大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回答她家人的任何问题,但蓝水镜心底已经隐隐有了答案。他不再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