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几颗“螺丝”好像不太对劲,型號略有差异,旋入时有点滯涩,传递著陌生的振动频率。
某个“齿轮”的齿数好像对不上,转动时与其他齿轮嚙合得不够顺畅。
甚至有一整块“电路板”————上面装载的记忆数据流,闪烁著完全陌生的画面和声音:
一双他没见过的女人的手,在昏暗如豆的油灯下,捏著细针,反覆缝补一件粗布衣服的破口。
针脚细密而急促。
一段他没经歷过的对话片段,声音莫名的有点熟悉:“————等这批货出了城,拿到尾款,我们就立刻离开这儿,往九区去,听说那边查得不严————”
还有几个模糊的画面:泥泞的道路,一张写满数字又被揉皱的纸条————
这是谁的记忆?
怎么会混进他的意识拼图里?
就像拼图里混进了另一幅拼图的碎片,虽然顏色相近,虽然大小合適,但图案对不上,故事接不上。
但没关係了。
高斯此刻只想痛哭流涕。
只要能让这该死的循环停止,哪怕是別人的记忆混进来,哪怕是组装错误的拼图,哪怕是扭曲的完整————
他都接受。
他都感恩。
完整之后,接踵而来的並不是安寧。
而是一种全新的渗透性的感受——冷。
整个拼凑起来的灵魂,连带著融为一体的小黑屋,都像是被扔进了宇宙最深的冰窟。
(ps:他被推进了停尸间的冰柜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高斯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冻的意识模糊的时候,他似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呼唤声。
“醒醒————”
“高斯,醒醒!”
高斯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冻迷糊了。
毕竟,他都死了,灵魂都碎过又拼起来过,现在都快冻没了,怎么还可能————听到阿赫的声音呢?
可那声音真的好近。
好真实。
不像是记忆的回放,就像是阿赫真的正贴在小黑屋的墙外边,一遍遍的隔著墙在呼唤自己似的————
眼皮仿佛有千斤重,睫毛上凝结著白白一层冰霜。
停尸间顶部冰冷的白光,如同刺破永夜的利刃,毫无缓衝地刺入眼帘,瞬间驱散了笼罩死亡的绝对黑暗。
光线並不温暖,带著消毒水和金属的寒意,却如此真实,如此————属於人间o
高斯僵硬地转动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站在一旁,脸上交织著激动与忐忑,不停呼唤自己的人。
真的是阿赫?!!
熟悉的脸孔,带著熟悉的鲜活,近在咫尺。
“高斯,你醒了!”
声音传入耳朵。
不是记忆中的迴响,不是隔著小黑屋的幻听,是真的通过空气振动传播的声波,击打鼓膜,转化为神经信號,被大脑解析为有意义的声音。
高斯张了张嘴。
喉咙里发出乾涩的呼气声。
他茫然地扭头,朝另一侧打开的冷柜看去。
记忆里,跟他一起战死的两个同伴,同样正茫然地看向过来。
从冰冷的金属床上撑起身体,眨动著適应光线的眼睛,胸口起伏,呼吸著冰冷但鲜活的空气。
什么鬼?
阿赫————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