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光明了,光明个鬼呦?
好半晌,王垒才从巨大的衝击和荒谬感中勉强回过神来,感觉浑身发冷,四肢都有些僵硬。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目光重新落回茶几上那个尚未打开的礼盒。
他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包装纸,细微的摩擦声在他听来都无比刺耳。
他屏住呼吸,一点点地地解开缎带。
动作小心翼翼,如同在拆除一枚隨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生怕里面掉出个————可怕的东西来。
盒盖掀开。
里面铺著柔软的黑色绒布。
绒布中央,静静地躺著一样东西。
不大。
约莫成年男子拇指指甲盖大小。
通体暗红,质地半透明,像是凝固的血液,又像某种特殊的蜡。
內部,仿佛有粘稠的暗红色液体在缓缓流动、旋转、沉淀,形成某种深邃的纹路。
正是他丟失的那粒——红蜡!
失而復得。
东西就在眼前,完好无损。
甚至被用如此精美的礼盒包装,送到了他的家里,他的手上,他的眼前。
按理说,他应该欣喜若狂,应该长鬆一口气,应该庆幸东西没有真的丟失,没有落在不该落的人手里。
可是————
为何他此刻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高兴?
反而,是一种比东西丟失时,更加深沉、更加冰冷、更加————难以言喻的恐惧,如同噩梦里的下水道污水,再次无声无息地淹没了他的脚踝、膝盖、腰腹————即將淹没口鼻?
“冯睦————把红蜡————送回来了,还是通过我儿子送回来的?!!”
王垒將红蜡拿在指尖,手指尖都止不住的颤。
就在这时。
“咔嚓。”
儿子臥室的门,又开了。
王建揉著眼睛走出来,睡裤有些松垮,打著哈欠,似乎要去洗手间。
路过客厅时,他瞥了一眼父亲,看到父亲手里拿著打开的礼盒,以及捏在指尖的暗红色蜡状物,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隨口说道:“哦,对了,爸,妈,忘了跟你们说了。
冯睦让我转达对你们的问候,说是希望你们喜欢他送的礼物。”
朋友让儿子送来对父母的问候。
听起来多么正常,多么有礼貌,多么————贴心啊。
现在这个社会里,像冯睦这么懂礼数的年轻人真是太少见了。
可是,王垒只觉得细思恐极。
妻子闻言,脸上笑容更盛,晃了晃手里的项炼,对儿子笑道:“儿啊,替妈谢谢你的朋友!妈很喜欢,这礼物太贵重了————下次你一定要请你朋友来家里吃饭啊!妈给他做好吃的!”
说著,她见丈夫还呆坐著,盯著礼盒不说话,不满地推了丈夫一下,示意他也说点什么。
王垒被妻子一推,猛地回过神。
他抬起头,看著妻子单纯喜悦对潜在危险一无所知的脸,又看了看儿子那张与梦中“假面”重叠此刻却显得平凡且愚蠢的脸————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手中暗红色的,仿佛蕴含著不祥光泽的“红蜡”上。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將胸口翻腾的恐惧、愤怒、猜疑和无力感,强行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