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隆追问道:「您说这棵树会一直长到天花板上————然后呢?天亮之后它会自己缩回去?」
维克多干瘪的脸皮挤在一起,痛苦地摇摇头。
「不,不,它永远都不会自己缩回去,所以我买下了那把锤子。」
说到这里,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珀若丝,她已经转过身去,双手捂住脸庞,肩膀在昏暗的光线下剧烈耸动着。
「每当巨树停止生长,我就会让管家戴上耳机,拿着那把工兵锤走进来。」
「他必须用那把锤子,把长出我体外的枝干,一寸一寸地全部敲碎,先从树冠开始,把那些纯金的枝条砸成粉末,然后一路向下,砸碎主干,最后停在我胸口的裂痕前。」
「天杀的,那还不如让我去死,每天晚上,我都要经历一次这种折磨,然后再靠着那些机器把命吊回来。」
每天承受这种痛苦,换作普通人可能早疯了,而维克多居然一直扛到了现在。
艾琳娜干脆开口问道:「既然这么痛苦,为什么不直接结束这一切?」
维克多一听到死亡,眼中竟然同时流出畏惧和渴望交织的矛盾神情。
「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吗?我无数次祈求上帝能赐予我一颗子弹,让我死在某个下午,但这对我来说,是最大的奢望。」
「玛门的诅咒早就和我的灵魂绑定在了一起,一旦我死去,我的灵魂将直接堕入它的领地,永远归它所有,在那里遭受永无止境的折磨。」
维克多指着自己胸口那簇蠕动的黄金芽孢。
「而玛门将借用这具身体,降临在西雅图,到时候又该怎么去拦它?」
苏隆总算将目前所有的线索全部串联起来。
按照维克多的说法,玛门的降临计划早就已经开始了,也刚刚好就是那时,汉娜的弟弟和玛门签订了契约。
时间线完全对上了。
几年前,玛门就已经在西雅图布下了一个庞大的局。
一个承载力量的契约者,一个承载灵魂的容器。
这两人加起来,完全足够支撑一次完美的降临。
但它低估了汉娜想要拯救弟弟的决心,也低估了维克多想要活下去的信念。
维克多硬是靠着罗兰家族庞大的财力,找来了那把圣物工兵锤,又凭藉着凡人之躯,把它的降临计划,足足延后了数年之久。
苏隆看着床上那个干枯如柴的男人,语气变得肃然。
「所以,玛门的力量,现在就寄宿在你的体内?」
维克多点了点头,胸口裂缝里的黄金芽孢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情绪,蠕动得更加频繁。
「是的,它就在这里面,等着我彻底崩溃的那一天。」
「在此之前,管家也找来过几位名气很大的驱魔师,他们带了大量的银粉、圣水,甚至教廷的圣物,试图将这股力量从我体内逼出来。」
「结果呢?」苏隆平静地接话。
维克多闭上眼睛,似乎通过回忆又看到了那血腥的一幕。
「结果他们连黄金巨树的防御都没能突破,当巨树完全长成时,只用了一根枝条,就把他们全部贯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