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想到光明神殿下那掩盖的丑陋行径,想到那黄金面具后的骯脏不堪,叶红鱼定了定心神,觉得也许魔宗並没有自己想得那么黑暗,黑与白或许界限不像自己过去的那样涇渭分明,光明之下既有黑暗,那么黑暗之下或许也藏匿了光明。
想到此处,她心中一狠道:
“既是考验,晚辈接著。
明日我便启程前往荒原,期待跟尊上的再次相见。
或许在那片世人唾弃的荒原上,在那些被西陵视为叛逆的荒人身上,在那被光明视为黑暗的明宗上,我能看到不一样的风光。”
王语嫣眼里欣赏之色更浓。
她给出肯定答覆,指点道:
“你会在那片天地看到不一样的精彩,正如此刻你打破心中偏见,勇敢地向前跨出一步一样,你会在荒原上看到更真实的世界,本尊也希望你能在那里寻到更真实的自己。
只有直面自己內心,斩破心中樊笼,你心中那条鱼才能由虚化实,由小变大,游弋汪洋,化为鯤鱼,成为一尊庞然大物,有机会跳出此山,化为鹏鸟,扶摇九天,搏击那高坐神座上的光明。”
叶红鱼心神俱震,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心田蠢蠢欲动,仿佛隨时有可能破土而出,可隱隱又觉得差点儿什么,內心分外纠结。
王语嫣洞察入神,点拨道:
“想不明白便不要想,船到桥头自然直,等你亲自去那片荒原看一看,才能明悟本尊今日所言。”
眼角余光落到落字卷天书身上,她再次道:
“眼下长安正有一场热闹,你看完再走不迟,顺带去南门走一趟,见一见那句诗,瞧一瞧长安风景,或许你会结识一些有意思的人。
若想做什么,你便放手去做。
考验期间,本尊会庇护你,哪怕是观主都不能伤你。”
叶红鱼感激行礼。
送上天书,她恭敬离开。
挥袖收起天书,王语嫣目视那道红衣倩影,缓缓点头。
熊出没给叶红鱼留下深刻的童年阴影,正因如此,不久前那场桃山之乱,通过水幕投影,叶红鱼通过西陵掌教透出的一鳞半爪,看出了些许端倪。
知晓自己暂时奈何不了掌教,所以她当机立断,趁桃山暂时纷乱,守知守观的中年道人专心治水,毅然决然地离开。
这份魄力难能可贵。
想到落字卷天书,想到曾对叶红鱼出手,结果被自己提前掀翻扁舟,泡在南海三天三夜的观主陈某,王语嫣恍然大悟。
“怪不得那老小子会忍不住。”
原来小丫头顺走了一卷天书。
走出神楼。
想到那道朦朧却绝世的倩影,叶红鱼眺望西方,对自己交出天书之事跟决定加入月楼的举动,毫不后悔。
如果当初作孽的是熊初墨,那么此事想必观主也知晓。
以前,没寻到罪魁祸首前,她下意识地迴避这个问题,本能地遗忘背后真相,可当发现凶手真实身份的那刻,过往种种如决堤洪水般奔腾汹涌,止都止不住。
过往刻意忽略的问题也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原来自己一直生活在骯脏的淤泥中,看似光明的圣地,实则是世间最浊臭之地。
所以,她走了。
走的毫不留恋。
走的义无反顾。
所以,她厌恶西陵,也厌恶道门,开始不喜道痴这个称谓。
选择月楼而非二层楼。
是因为书院风格相对含蓄,相较於书院,她更喜欢月尊霸道护短的性情。
酌之华一直等在外面。
看到叶红鱼,她微笑上前。
“道友一路风尘跋涉,想必已经十分疲惫,我已命人备好厢房,请道友下榻休憩。
明日,你我再把酒言欢,带道友逛一逛长安。”
叶红鱼笑道:“有劳道友,只是相较於把酒言欢,我更喜欢跟你以武会友。”
酌之华笑道:“都可!”
她也很想跟叶红鱼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