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将那顶乌纱帽放在面前,俯首又行了一个大礼。
叶倾怀怔了一下,随后拍案而起,怒急反笑道:“呵,好啊,一个个的都拿辞官来威胁朕是吧?昨天是陈远思,今天是你林聿修。好啊,那就都别干了,朕也不干了。你以为朕想当这个皇帝吗?朕一点也不想当!明天开始咱们就都罢朝,等着叛乱四起,让北狄和西戎趁火打劫,九州分崩离析,大景不复存在。这样可好啊,林聿修?”
叶倾怀还是第一次如此发癫,林聿修不禁抬起了头看向她,叶倾怀在他的眼中看到了错愕和担忧,但更多的是倔强和执拗。显然,这位年轻的刑部侍郎并不会因为皇帝情绪崩溃就放弃自己的立场。
眼见他薄唇微启要说什么,叶倾怀心中蓦地生出一股畏怯,她的潜意识似乎有些害怕林聿修那张刀子一样的嘴。她知道,此刻他张嘴要说的绝不是什么她喜欢听的好话。
于是叶倾怀抢先打断了他的发言:“朕实话和你说,若不是北狄内乱退兵给了我们喘息之机,以朝廷现在的钱粮,只够前线再僵持半年时间就要告罄了。为了这场战事整个朝廷都在节衣缩食,连朕自己内廷的开支也是能削便削,但这也只是杯水车薪。打仗是一个烧钱的事,没有谁仅靠一个人就能支撑得起来这样的开支,得要许许多多的王公侯伯富绅权贵一起出钱。但朕从他们的口袋里一个子儿也掏不出来,他们都站在朕的对面提防着朕呢,朕只有把他们通通砍了才能拿得出他们的钱来,但朕现在根本腾不出手来收拾他们。”
叶倾怀继续道:“眼下整个朝廷里,只有陈远思能从他们的兜里掏出钱来,虽然不多,但总算是有,能解燃眉之急。就算他在其中中饱私囊,朕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朕没有别的选择。你林聿修是清高,不与他们同流合污,那你能不吃饭吗?大景有两千一百万在籍人口,这么多张嘴在等着朕吃饭呢,朕要喂饱他们要当好这个家,不是光靠清高就能让人吃饱的。你若是有本事搞得定钱粮,朕现在就罢免了陈远思,让你来做这个内阁首辅!你要是没本事,就把地上那顶帽子捡起来戴好了给朕滚,朕现在不想看到你。”
说完,叶倾怀便背过了身去,负手而立,不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