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菊连垂下了头,答道:“那臣妾献丑了。”
她因是坐在石凳上弹奏的,那石凳固定在地上,故而弹奏的时候,她便只能背对着皇帝。
但或许正是因为看不到皇帝,她反而能放得开些。虽则起初还弹得有些畏缩,但很快陈菊连便进入了状态,每个音都潇洒利落,再无忸怩之态。
叶倾怀坐在地上,一只手撑在膝盖上支着脑袋,望着陈菊连那袭黄色的背影,时不时独酌一杯。
今夜没有风。
但叶倾怀却觉得这方小院中像是起了风,那风灌满了陈菊连上下翻飞的衣袖,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鸟儿。
一只本不该被囚禁在这高墙中的鸟儿。
那只纤细得彷佛用力一握便能折断的手腕,此刻正谱写着这世上最铿锵的乐章。
那琴声中有恣意洒脱的笑声,有豪气干云的气概,甚至还有火树银花的盛世。
叶倾怀突然想起她年前在陈府看到的陈菊连画的那副山水。
那幅画便如这支曲子一般,恢宏大气,不似出自女儿之手。
只是她忘记了。
她只记得她是陈远思的孙女。
这个让人无法忽视的身份占满了叶倾怀的视野,以至于她根本看不到陈菊连这个人本身。
叶倾怀娶的是陈远思的孙女,至于她是陈菊连还是陈连菊,对叶倾怀而言并不重要。
直到此刻,叶倾怀才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女子不仅是陈远思的孙女,还是京城第一才女。她曾经一眼就看中了她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