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陆景安成功佩戴【天地同力】,心潮起伏,规划未来的同时。
远在江城数百里之外,群山环抱、云雾缭绕的玄山宗山门深处。
一座气势恢宏,古朴沧桑的大殿内,气氛却有些凝滞。
青梧正躬身站在大殿中央,将他与玉衡子师叔前往江城的经历。
添油加醋且重点突出了,陆家的嚣张跋扈与目中无人。
详细禀报给了端坐在大殿尽头,高高在上的那道身影。
玄山宗当代宗主,玄胤真人。
玄胤真人并未穿着多么华丽的衣服,只是一身简单的玄色宽袖长衫。
头发以一根木簪随意挽起。
他面容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肤色红润。
三缕长须垂于胸前,双目开阖间并无精光四射,反而有种深潭般的沉静。
他就那样随意地坐在那里,身下是普通的青石蒲团。
背后是绘有玄山云雾图的巨大屏风。
但奇怪的是,任何进入大殿的人,第一眼望去,都会产生一种错觉。
仿佛坐在那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山!
一座与脚下大地相连,与背后屏风上的云雾山川融为一体,亘古存在的山峰!
他的一呼一吸,似乎都隐隐牵动着殿内微弱的气流。
与整座玄山宗地脉的某种韵律暗自相合。
这并非刻意散发的威压,而是一种修行到极高深处。
天人交感、身与地合的自然气象。
玉衡子静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对青梧那明显带有个人情绪,夸大其词的描述,选择了沉默。
玉衡子面色平静,心中却微有叹息。
自己这位师侄,天资是不错。
被宗主收为亲传,难免心高气傲。
此次江城之行受挫,怕是积了一肚子怨气。
玄胤真人静静听完青梧那带着激愤的讲述,目光平静地转向玉衡子。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共鸣感。
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大殿的梁柱、地砖中回荡而来:
“玉衡师弟,你可还有需要补充的?”
这声音入耳,修为稍弱者便会感到心神微震,生出一种想要躬身下拜的冲动。
玉衡子身形微微一紧,抵抗着那无形的气势压迫。
擡头拱手,声音平稳地答道:
“回掌教师兄,青梧师侄所述经过大致不差。
陆家那位少主陆景安,确如传言般年轻气盛,且对我等缺乏足够敬畏。
其态度强硬,拒绝合作,并……确有武力威胁之语。
师弟并无更多需要补充。”
玉衡子回答得很有技巧,肯定了经过。
对青梧渲染的态度部分不置可否。
只点出“年轻气盛”、“缺乏敬畏”、“态度强硬”以及“确有威胁”这几个关键事实。
至于其中有多少水分,留给宗主自己判断。
玄胤真人微微颔首,对于青梧所言是否完全属实。
陆家究竟有多无礼,他似乎并不甚在意。
甚至懒得去以神念探查或推演其中细节。
于他而言,这些细枝末节。
在宗门大计面前,微不足道。
他直接看向下方站立的长老队列中一人,
那是一位面容清臒,留着山羊胡须的长老,正是与玉衡子同辈的玉璇子。
“玉璇子师弟,”玄胤真人淡淡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此事,便劳烦你跑一趟江城陆家。”
玉璇子立刻出列,躬身应道:“谨遵掌教师兄法旨。不知此行,师弟该如何行事?是需施以惩戒,还是……”
玄胤真人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暂且无需冲突。带上我玄山宗的诚意,先行安抚。
告知陆家,玄山宗知晓其顾虑,封禅之事,关乎天下,非陆家一隅可挡。
让其稍安勿躁,莫要自误。
待封禅之事尘埃落定,天下格局明朗,宗门自会再与其分说。”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确:先哄着,稳住陆家,别在关键时刻给正合帝的计划添乱。
等正合帝事成或事败,大局已定,再回头收拾你陆家不迟。
玉璇子心领神会,躬身道:“师弟明白。”
然而,下方的青梧闻言,脸上却闪过一丝不甘。
青梧觉得宗门如此处置,未免太过软弱,折了玄山宗的颜面。
青梧再次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不满,高声道:
“师尊!那陆家实在太过猖狂无礼!
不仅悍然拒绝我玄山宗好意,更口出狂言,视我宗门如无物!
此等桀骜不驯、又手握重兵、占据要地的家族。
实乃心腹之患,理应尽早铲除,以绝后患才是!”
青梧偷眼瞧了瞧师尊那古井无波的脸,咬了咬牙,继续道:
“而且,那陆景安还曾当众威胁,说我玄山宗若不如他所愿。
他便要调集重炮,将我玄山宗山门……夷为平地!
此等狂悖之言,岂能轻纵?
弟子恳请师尊,可否请动一位闭关的宗老出手。
雷霆一击,直接镇杀陆家核心,既可立威,亦可永除后患!
看天下还有谁敢小觑我玄山宗!”
这才是青梧真正的底气与小心思。
青梧是宗主亲传,知晓宗门一些底蕴。
那些常年闭关、修为深不可测的宗老,才是玄山宗真正的定海神针。
若能请动一位出手,在他看来,抹平区区江城陆家,不过翻手之间。
玄胤真人闻言,眼皮都未曾擡一下。
只是淡淡回应,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漠然:
“糊涂。那些宗老,皆是宗门底蕴,寿元宝贵,非生死存亡之际,岂可轻易唤醒?
如今天地灵机虽在复苏,却远未到鼎盛之时。
此时唤醒宗老,损耗巨大。
得不偿失,于宗门大计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