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提便是你必须将此事原委,其中利害,尤其是那些其他势力的真实态度。
向陆公子和盘托出,由陆公子自行判断抉择。
这是我们来之前便说定的,怎么,孙主事此刻是要反悔吗?”
林清雅虽未开口,但清冷的眸光也如冰刃般落在孙柏青身上,显然表达了同样的意思。
孙柏青被陆景安点破心思,又被文灵质问,脸上青白交加。
最终长叹一声,仿佛下定了决心,苦笑道:
“罢了,罢了!
陆公子明察秋毫,是孙某矫情了。
此事,确如陆公子所料,那些有实力插手此事的势力。
态度……颇为复杂,并非铁板一块。”
孙柏青定了定神,开始详细叙述安平司这段时间接触,打探到的各方势力的真实态度与算计。
随着他的讲述,一副更加赤裸,也更加残酷的众生相图景,在陆景安面前缓缓展开。
那些有实力、有底蕴阻止正合帝的势力,心思大致可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典型的观望派,或者准确一点说,他们是侥幸派。
他们并非不想阻止正合帝,但更倾向于坐山观虎斗。
他们认为,就算自己不出手,也自然会有别人去阻止。
就算真的没人阻止,正合帝那强行截取龙脉,逆天封禅的成功率。
在他们看来也低得可怜,极有可能中途失败,遭到反噬,身死道消。
所以他们选择稳坐钓鱼,保存实力。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他们都能进退自如,损失最小。
第二类,则是彻头彻尾的骑墙派,首鼠两端,待价而沽。
他们的算盘打得更精。
他们不会轻易下注,而是会密切关注局势发展。
等到正合帝封禅仪式进行到关键时刻,双方力量对比明朗时,他们才会选择站队。
如果正合帝一方显露胜势,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跳出来襄助圣君。
以求从龙之功,事后分一杯羹。
如果是阻止一方占据上风,他们则会立刻摇身一变。
成为护道义士,对正合帝落井下石。
总之,他们只做锦上添花或痛打落水狗的事情,绝不做雪中送炭的赔本买卖。
第三类,则最为阴险狠辣,是隐藏在正合帝阵营内部的人。
他们明面上支持,甚至可能出力帮助正合帝进行封禅仪式。
但暗地里,却是在等待最后时刻。
当正合帝即将成功,却又还未完全功成,最虚弱也最关键的刹那,给予其致命一击!
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阻止仪式,而是窃取果实!
他们要的是在那一刻,击杀或重创正合帝。
然后以特殊秘法,强行掠夺、分润正合帝汇聚而来的,那庞大而精纯的天下气运与龙脉灵机!
对他们而言,正合帝不过是个气运的搬运工,或者说是祭品之一。
“至于我安平司……”
孙柏青说到此处,腰杆挺直了几分,脸上露出决然之色。
“我等职责所在,便是护佑黎民,安定天下。
正合帝此举,倒行逆施。
强抽龙脉,必致地动山摇,生灵涂炭,遗祸无穷!
我安平司绝不容许此等事情发生!
因此,我们的目标最为纯粹,也最为坚定。
必须在源头就阻止他!
绝不能让他成功启动仪式,哪怕只有一丝风险,也绝不冒!”
孙柏青语气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与我安平司抱有同样想法,愿意在源头就全力阻止的势力,自然也有。
孙某也曾一一拜访、游说。
比如……那隐世宗门玄山宗。”
孙柏青脸上露出一抹浓重的嘲讽与苦涩:
“结果呢?我连玄山宗一位像样的长老都未能见到,只在山门外便被其门人弟子打发。
对方言道,若想求玄山宗出手。
除非我安平司江省分部,举部并入玄山宗,奉其为尊,听从号令!
其他几家隐世宗门,态度也大同小异。
在他们眼中,我安平司不过是趁着他们封山隐世这百年间。
侥幸暂领天下正道牛耳的暴发户。
根本不配与他们平等对话,更遑论指挥他们行事。
能让他们稍微正视几分的,只有同样传承久远的大势力。”
将心中郁积的憋闷与无奈尽数倾吐之后。
孙柏青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他再次对陆景安深深一揖,语气恳切道:
“陆公子,孙某方才确有隐瞒之过,绝非不信任公子。
实是……实是此事牵涉太大,人心叵测。
我安平司如今能寻到、且有能力、有立场、值得信任的盟友。
放眼望去,恐怕真的唯有陆公子您了!
孙某在此,再次向陆公子赔罪。
还望陆公子以天下苍生为念,不计前嫌,鼎力相助!”
说罢,他保持著作揖的姿势,低头不起,姿态放得极低。
面对孙柏青的道歉与恳求,陆景安神色依旧平静,没有立刻表态原谅与否。
对陆景安而言,孙柏青乃至安平司先前那点试探与隐瞒的心思。
其实无足轻重,也谈不上原不原谅。
合作与否,关键在于利益与风险,而非单纯的个人好恶。
陆景安手指再次轻轻敲击着扶手,脑中飞快地权衡着利弊。
从陆家和他自身的立场出发,正合帝是必须被推翻的敌人。
如果让正合帝封禅成功,实力暴涨。
那么首当其冲要被清算的,就是冯亭璋的护国军势力。
而作为护国军重要盟友,且与正合帝一方早有仇怨的陆家。
也绝对在清算名单前列,绝无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