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城顿了顿,神色一正,道出此行另一个重要目的:
“另外,吴某此来,也是向二位辞行。
按照大帅最新指令,我将即刻率领所部三千弟兄,移防至原白家守备司令部驻地。
负责那一区域的防务以及对外警戒。
从即日起,江城城区内部及江省各地方治安防务。
将全权移交陆司令的警备司令部负责。
吴某所部,未经陆司令允许,绝不踏足城区一步。”
陆怀谦与陆景安对视一眼,皆明白了冯亭璋此举的深意。
这不仅是论功行赏,将胡家经营多年的地盘和部分防务交给陆家。
更是一种极为明确的姿态,冯亭璋并无意派兵监视或制衡坐镇江城的陆家。
反而主动将城防兵权完全交出,以示绝对的信任与支持。
这份善意与气度,在军阀林立的当下,尤为难得。
陆怀谦当即表态,语气郑重:
“吴将军言重了。冯大帅与吴将军的信任,怀谦铭记于心。
请吴将军转告大帅,怀谦必竭尽全力,整顿江省防务。
确保大帅北伐粮道与后方安稳,绝不负大帅所托!”
顿了一下,陆怀谦补充道:
“吴将军移防辛苦,不知军中可缺粮草辎重?
我可立刻调拨一批,先行送至贵部营地,以解燃眉之急。”
吴城闻言,脸上笑容更盛。
心中对陆怀谦懂人情颇为感动,但他还是摇头婉拒:
“多谢陆司令、陆少美意。不过粮草暂时不需。
我们清点白家仓库时发现,其储存的粮食、弹药极为充足。
据降兵交代,白焕为固守待变,早已囤积了大量物资。
按其估算,即便被围,也足以支撑其麾下兵马坚守一年以上!
说起来,这白家倒是替我们做了嫁衣。”
陆景安听了,也不由失笑,摇头道:
“如此看来,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反误了卿卿性命。
他若当真死守那经营多年的堡垒,凭借充足储粮和地利。
我们要想啃下来,恐怕还真得崩掉几颗牙,耗费无数时日与兵力。
可惜,他偏偏被入主江城的幻梦冲昏了头。
主动放弃了最坚固的龟壳,跑到野地里来挨打。时也,命也。”
吴城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正是此理。行军打仗,最忌骄躁冒进,更忌被眼前小利蒙蔽,忘了根本。
白焕,便是前车之鉴。”
聊完了白家战事与防务交接,吴城脸色略微严肃了些。
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敏感问题——高卢公使。
“陆司令,陆少,还有一事需向二位通报。”
吴城斟酌着语句。
“据我们的人探查,高卢王国的那位索恩公使,已于中午,趁着城中混乱。
带着少数亲信随员,秘密离开了江城,看方向是往沿海租界去了。”
吴城看了一眼陆景安的脸色,继续道:
“另外,大帅那边也收到了索恩逃离后发去的电报。
电报中,此人颠倒黑白。
将昨日冲突责任全部推给陆少,声称陆少无故袭击,杀害高卢外交官与友好人士。
要求大帅严惩凶手,赔偿损失,并威胁若不照办。
将考虑采取‘包括军事手段在内的一切必要措施’云云。”
吴城说到这里,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屑与怒意:
“大帅自然不信他这番鬼话,也绝不会向着洋人。
大帅让我转告二位,他永远是二位最坚定的后盾。
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恳切:
“大帅也希望二位能够理解,如今北伐在即。
国内局势复杂,列强环伺。
大帅的意思是,能否请陆司令和陆少,暂时……暂时不要对那个索恩公使穷追不舍。
以免过早、过度地刺激洋人,引发不必要的国际纷争。
当然,大帅绝非让二位受委屈。
只是从大局考虑,暂且隐忍一二。
若那洋人日后还敢跳出来生事,大帅保证,绝不容他!”
陆怀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看向了陆景安。
这件事,陆景安是当事人,也是决定者。
陆景安神色平静,仿佛吴城说的只是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陆景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才缓缓道:
“吴将军多虑了。人都已经连夜跑得没影了,天下之大。
我想找也无异于大海捞针,徒费精力。”
陆景安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吴城:
“况且,杀一个公使,很快会有新的公使派来。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杀不杀某一个人,而在于我们自身是否足够强。
只要我们自己够强,洋人便不敢轻易龇牙。
反之,杀再多的公使,也改变不了挨打的局面。”
他顿了顿,给出了明确的承诺:
“请吴将军回去转告冯大帅,陆某并非嗜杀之人,也懂得大局为重。
只要那个索恩不再主动跳到我面前找死,我自然不会特意去寻他晦气。
他若识相,就此夹着尾巴做人,我便当世上没他这号人物。
但若他贼心不死,还敢在背后搞些小动作。
或者派些阿猫阿狗前来送死……那就休怪我陆景安,不讲情面了。”
吴城听完,心中大石落地,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忙拱手道:
“陆少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吴某佩服!
大帅得知,也必感欣慰!
我这就将陆少的话,原原本本转告大帅!”
正事谈完,气氛轻松不少。
吴城似乎想起什么,又笑着补充道:
“对了,还有一事。
大帅说了,为庆贺陆司令就职,也为了加强江省防务。
他已下令从首批运抵的援助军火中,拨出足够装备一个完整步兵团的枪械、弹药、以及部分轻型火炮。
不日就将由专人押运,秘密送至江城,交由陆司令接收、使用。
届时,还望陆司令派人接应、清点。”
一个整编团的装备!
陆景安与陆怀谦闻言,皆是微微一怔,眼中闪过讶色。
他们猜到冯亭璋会有表示,却没想到手笔如此之大!
一个团的装备,在这军阀混战、武器匮乏的年代,绝对是一笔惊人的厚礼!
这不仅仅是物资上的支持,更是一种近乎毫无保留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