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清晰,语气平静。
却字字如冰锥,敲打在众人心头:
“首先,”
陆景安竖起一根手指。
“我不认识你,你跟我也没什么交情。
所以,薄面二字,无从谈起。
你在我这里,没有面子可言。”
“其次,”
陆景安竖起第二根手指,目光扫过胡家众人。
最后落回胡家老祖脸上,眼神骤然转冷。
“五成?太少了。
打发叫花子吗?
若是你们胡家,愿意将家族数百年来巧取豪夺,积累的所有财富、产业、土地、典籍……
总之,除了身上这身遮羞布。
其他所有东西,全部、干净、彻底地交出来。
登记造册,由我陆家查验接收。
那么,看在你一把年纪、时日无多的份上。
我或许……可以考虑,饶你一条老命。
让你净身出户,滚出江城,自生自灭。”
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更是直接点破了胡家老祖时日无多的现状。
将其最后一丝遮羞布也扯了下来。
而且条件苛刻到极致,要胡家倾家荡产,一无所有!
陆景安看得清清楚楚,这老东西带着两个洋人骑士气势汹汹地闯进来。
张口就要揭过,摆出赔偿姿态。
根本不是什么真心谈判,不过是缓兵之计。
或者说,是先礼后兵的话术罢了。
若自己真被那五成产业迷惑,稍有犹豫或应允。
对方恐怕立刻就会得寸进尺,或者背后另有杀招。
真想谈,会带着刚刚结下死仇的洋人打手来吗?
胡家老祖听了陆景安这番毫不留情,甚至带着侮辱性的话语。
脸上那层伪装的平和终于缓缓褪去。
浑浊的老眼中,锐利如鹰隼般的寒光暴涨。
周身那磅礴的气息也隐隐躁动起来,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冰冷的杀意:
“小友如此说话,那便是没得谈了。”
陆景安嗤笑一声,毫不畏惧地与之对视,语气充满了嘲讽:
“老家伙,别假惺惺了。
你带着这两条洋人的忠犬闯进来的时候,心里就根本没打算谈吧?
要说你们这些所谓的百年士族,还真是祖传的虚伪。
明明是自己想动手,却非要摆出一副被逼无奈,先礼后兵的姿态。
把引战的责任扣在别人头上。
我打了洋人公使,你们带洋狗来谈判?
骗鬼呢?”
胡家老祖被陆景安连番戳穿心思与痛处,饶是他城府极深,养气功夫到家。
此刻也难免心头火起,眼中杀机再不掩饰。
他手中那根紫檀木拐杖轻轻一顿地面。
“咚!”
一声闷响,仿佛敲在众人心口,整个礼堂地面都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
他缓缓擡起眼皮,苍老的声音带着一股冻结灵魂的寒意:
“小辈无礼,牙尖嘴利。
既然你执意要与我胡家不死不休,那老夫今日,说不得也只能……破例出手。
行那以大欺小之事了。
要怪,就怪你自己不知天高地厚,断送了最后一线生机。”
“以大欺小?”
胡家老祖话音刚落,一个沉稳、苍劲、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陡然从礼堂破损的大门处传来,清晰地打断了胡家老祖那即将喷薄而出的杀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穿着灰色旧布长衫、身形并不高大,却给人一种如山岳般沉稳可靠感觉的身影。
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
正是从茶山处理完后事,匆匆赶回的陈煊!
陈煊面色平静,目光如电。
直接落在胡家老祖身上,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看透生死的淡然与坚定:
“胡老鬼,你想以大欺小,怕是不行。
你的对手,是老夫。
有什么道道,老夫接着便是。
正好,二十年前的旧账,今日也该清算清算了。”
看到陈煊及时出现,陆景安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陆景安对着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朗声唤道:
“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