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不正常了。
胡家治家甚严,下人办事从未如此拖拉。
“来人。”胡弘进放下念珠,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话音落下,花厅一侧的阴影里。
无声无息地走出一位身穿灰布长袍的老者。
老者身形瘦削,面容普通。
唯有一双眼睛开合间精光内蕴,行走时脚步轻若鸿毛,落地无声。
这是胡家供养的供奉之一,姓莫,乃是一名玄级的武修。
“家主。”莫供奉微微躬身。
“莫老,劳烦你去看看,派出去的人是怎么回事。还有胡管家,找到他,带来见我。”
胡弘进沉声吩咐,眉头紧锁。
“是。”莫供奉应了一声,没有多余废话,身形一动。
便已如同鬼魅般掠出花厅,融入外面的夜色之中。
胡弘进重新靠回太师椅,但心中的不安感并未减轻,反而随着时间推移越发强烈。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碗,又烦躁地放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花厅内寂静无声。
只有座钟的“滴答”声敲在每个人心上。
突然!
“砰!轰!”
“啊——!”
从偏院方向,隐约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气劲爆裂的轰鸣,以及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打斗声!
而且不止一处!
胡弘进霍地站起,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果然出事了!而且就在他胡家大宅之内!
“警戒!”
“保护家主!”
几乎在打斗声传来的同时,花厅内外。
胡家蓄养的精锐护院、暗卫,以及数名气息不弱的修士供奉,同时动了起来。
训练有素的护卫迅速收缩,形成数道防线。
将花厅及周边区域严密保护起来,刀出鞘,弩上弦,枪上膛……
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
几名修士供奉则各自占据有利位置,放出灵觉探查。
警惕地感知着那股突如其来的混乱与邪异气息。
胡弘进站在花厅门口,脸色铁青,眼中怒火熊熊。
竟然有人敢潜入他胡家腹地,制造混乱,还引发了打斗!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是把他胡家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更让他心惊的是,敌人是如何潜入。
又是如何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制造出如此动静的?
打斗声并未持续太久,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便渐渐平息。
但空气中残留的那种令人心悸的混乱与邪恶感,却并未完全散去。
一道灰影掠过庭院,莫供奉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花厅前。
他身上的灰袍沾染了几点暗沉的血迹,脸色比去时凝重了许多。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余悸。
“莫先生,情况如何?”胡弘进急声问道。
莫供奉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回家主,已查清。
胡管家,以及先前派去寻找管家的七名仆从。
还有……相邻两个院落共计十三名下人、护院,皆已遇害。”
“遇害?是何人所为?”胡弘进追问。
“并非外敌潜入袭杀。”
莫供奉摇头,语气带着罕见的凝重与困惑。
“而是……他们皆受到了一种极其诡异,强力的精神污染。
心智彻底迷失,陷入了疯狂的自残与相互攻击之中。
老奴赶到时,他们已状若疯魔,力大无穷,不惧疼痛。
且攻击中带着一股混乱邪力,寻常手段难以制服。
为防污染扩散,危及他人,老奴不得已。
已将受污染的二十一人,尽数击杀。”
“精神污染?!”
胡弘进瞳孔一缩。这答案出乎他的预料。
精神污染,这通常是西洋那些邪教,或者某些修行诡异路数的修士才擅长的手段。
胡家何时惹上了这等麻烦?
对于那些洋人,胡弘进一直都是保持着客气的。
“尸体与现场,老奴未敢擅动,还需家主派人详查,以确定污染源头与性质。”
莫供奉补充道。
胡弘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下令:
“派两队人,一队由李供奉带领,去现场仔细勘察,务必找出污染源!
另一队,加强全府戒备,尤其是水源,厨房等重点区域。
防止污染扩散或有人投毒!快!”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胡府这座庞大的机器,在短暂的混乱后,开始高效运转起来。
只是那股笼罩在府邸上空的阴霾与不安,却愈发浓重。
又过了约莫两炷香的时间,那位擅长精神秘法与驱邪的李供奉。
捧着一个用数层特制符纸包裹,隐隐还在轻微颤动的物体,匆匆返回花厅。
他脸色发白,显然刚才的勘察并不轻松。
“家主,污染源已找到,暂时封印于此。”
李供奉将手中之物小心地放在一张铺着黄绸的托盘上,然后一层层揭开符纸。
当最后一张符纸揭开,露出那个华贵却透着不祥的紫檀木锦盒时。
胡弘进的眼睛猛地瞪大,脑海中如同有惊雷炸响!
这盒子……他认识!
正是傍晚时分,在德兴楼门口。
陆景安亲手递给他的那个礼物!
后来他随手交给了管家……
“是……是这个盒子?!”
胡弘进声音干涩,手指微微颤抖地指向锦盒。
“正是此物。”
李供奉肃然点头,指着盒子道。
“盒中藏有一截蕴含邪神之力的布片,经辨认。
似是西洋邪神‘黄衣之王’的信仰媒介。
此物能持续散发强烈的精神污染,侵蚀心智,诱发疯狂。
胡管家与那些下人,皆因长时间靠近或接触此盒。
心神被夺,才酿成惨剧。
幸得发现及时,老奴已用秘法暂时压制了盒中邪力。
但此物邪异,需尽快以纯阳真火或雷法彻底焚毁,方可根除后患。”
“黄衣之王……”
胡弘进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脸色变幻不定。
最终化为一片骇人的惨白与难以置信的暴怒!
这黄衣之王,正是他之前命人暗中布置在那座奥菲国旧使馆教堂里。
准备用来招待陆家父子的礼物。
那尊雕像,那些黄金。
他原本指望借邪神之力,兵不血刃地除掉陆景安这个心腹大患。
至少也要让他重伤疯癫!
可结果……陆景安非但毫发无伤,反而识破了他的算计。
将计就计,把这要命的玩意儿,包装成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