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天禄看似在享受,实则心神一部分沉浸在一种玄妙的感应之中。
那是通过诅咒建立起的、极其微弱的、对目标生机的感知。
他能感觉到,那代表着冯亭璋生机的“火焰”。
正在以一种稳定而不可逆的速度,飞快地黯淡、熄灭。
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湮灭。
快了,就快了……
他嘴角甚至不自觉地勾起一丝冰冷的、胜券在握的弧度。
然而,就在某一刻。
毫无征兆地。
那原本即将熄灭的、代表冯亭璋生机的感应,猛地一颤!
紧接着,并非继续黯淡。
而是仿佛被注入了一股难以想象的,沛然莫御的恐怖生机洪流。
那“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如同被浇上了滚油。
“轰”地一下,骤然重新燃烧起来!
而且其旺盛、凝练、稳固的程度,远超中咒之前!
那诅咒的锁链与阴毒,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锋利到极致的天刀。
瞬间斩断、剥离、净化得一干二净!
“噗——!”
关天禄身躯剧震,猛地从躺椅上弹坐而起。
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最后化为一片骇人的金纸色!
他双目圆睁,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不解与恐惧。
一大口心头精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碎片,如同喷泉般狂喷而出。
将面前光洁的地板染得一片猩红!
鲜血并未止歇,紧接着,他的眼、耳、口、鼻七窍之中。
同时有细细的血线蜿蜒流下,景象凄厉可怖!
“呃……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想要说话,却只能吐出更多的血沫。
周身那原本隐而不发、却尊贵威严的“龙气”。
此刻如同被扎破的气球,剧烈地波动、逸散,迅速变得混乱、黯淡。
甚至隐隐传来哀鸣与反噬之力!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砸中了胸口。
又像被抽走了主心骨,五脏六腑如同移位、碎裂,剧痛钻心!
更可怕的是,神魂层面传来的,如同被无数钢针攒刺,被烈火焚烧的撕裂与灼痛!
这是诅咒被暴力破除后,最直接、最惨烈的规则反噬!
他以其自身龙气为引,此刻引被斩断。
反噬自然首先作用于他自身的气运与根本!
“啊——!”
静室内响起两名女学生惊恐到极致的尖叫。
她们瘫软在地,连滚爬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看着眼前这如同恶鬼般的景象。
“王……王爷!”
门外守卫的亲兵听到动静,撞开门冲了进来,也被眼前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大……大祭祀……快……快找大祭祀来……”
关天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吼道,眼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他知道,出大事了!
天大的事!能如此干净利落、近乎蛮横地破除那等诅咒,出手之人……
实力恐怕已到了他无法想象的境界!
冯亭璋身边,何时有了这等存在?!
“是!王爷!”
亲兵连滚爬地冲出去。
不多时,那名亲兵连滚爬地回来了,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噗通一声跪倒在关天禄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王……王爷……大祭祀……大祭祀他……他……”
“他怎么了?!说!”
关天禄勉强提起一口气,厉声喝问,心中不祥的预感达到了顶点。
“大祭祀……七窍流血……五脏六腑……全都……全都碎了!
死状……极其恐怖!
身下的法阵……也……也全毁了!”
亲兵几乎是哭喊出来的。
“噗——!”
关天禄闻言,又是一口鲜血狂喷。
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死过去。
萨满大祭祀,修为精深,尤擅诅咒与神魂之术。
是他此次南下最大的依仗之一,竟然也死了!
而且是死得如此凄惨,明显是遭到了更恐怖的反噬!
这反噬甚至顺着他们之间的法术联系,追本溯源,将大祭祀也一同抹杀了!
“是谁……究竟是谁?!救了冯亭璋……坏我大事!”
关天禄心中发出疯狂的咆哮,恐惧、愤怒、怨毒、以及一丝深深的寒意交织在一起。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惹上了一个极其可怕、完全超出预计的敌人。
这个敌人不仅救了冯亭璋,还以如此酷烈的方式,报复了他们施咒的行为!
阴山县……陆景安……难道是他?
不可能此子绝对不可能有着如此的手段。
那个飞仙的陈煊?
……
阴山县城墙之下。
关昌看着城墙上那个昂然而立的身影。
脑海中瞬间闪过了王爷可能遭遇反噬,大祭祀或许已然身亡的可怕联想,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王爷的计划,南下的关键。
甚至他关昌的未来……都随着冯亭璋的“死而复生”。
出现了巨大的、灾难性的变数!
不行!
绝对不行!
冯亭璋必须死!
他今天一定要死在这里!
否则,不仅此次南征功亏一篑。
王爷那边无法交代,甚至他关昌都可能面临难以想象的责罚与后果!
关昌眼中凶光暴闪,猛地转过头。
看向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跟随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阿大与阿二。
两人依旧穿着那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劲装,面容普通,气息内敛。
但此刻,他们的目光也已然擡起。
锁定了城墙之上,冯亭璋……
以及冯亭璋身边,那个同样穿着月白长衫,在如此混乱战场上显得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阿大、阿二两位供奉!”
关昌的声音因激动和杀意而微微颤抖,对着两人深深一躬,语气前所未有的恭敬与恳切,
“局势有变!冯亭璋竟被高人救活,现身城头,惑乱我军心!
此獠不除,我军危矣,王爷大计危矣!
恳请两位供奉,不惜代价,出手诛杀冯亭璋!
若能……将冯亭璋身边那个穿白衣服的小子也一并解决,那是最好不过!”
阿大与阿二闻言,目光在空中微微交汇一瞬,并无言语交流。
阿大那双死寂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而阿二,气息依旧晦涩深沉。
仿佛对关昌的请求漠不关心,但目光已然牢牢锁定了陆景安。
在两位铭文境高手的感知中,那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的,虽然极力内敛却依旧锋锐无匹的气息。
远比那个病怏怏的冯亭璋,更值得注意,也……更有趣。
下一刻,阿大动了。
他并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只是脚下看似随意地一踏。
然而,就是这看似随意的一踏。
他脚下的地面方圆丈许,坚硬冻土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猛然向下凹陷、龟裂!
而他的身体,已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带着灼热腥风的灰色残影。
如同出膛的炮弹,又像扑食的苍鹰。
以一条笔直而霸道的线路,无视了双方之间尚存的数百步距离。
无视了流弹与流矢,无视了城墙的高度。
朝着城墙上冯亭璋所在的方位,暴射而去!
人未至,那股灼热、暴烈、带着蛮荒兽性的恐怖威压。
已然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向城头!
空气仿佛被点燃,发出低沉的呜咽。
城墙上的士兵,仅仅是感受到这股气息的余波。
便觉得呼吸一窒,心跳骤停,仿佛被猛虎盯上的羔羊!
几乎是同一时间,阿二的身影。
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化”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感知敏锐到一定程度的高手,才能察觉到。
一缕若有若无、却冰冷刺骨的气息。
如同最致命的毒蛇,贴着地面,沿着城墙阴影。
以某种诡异莫测的轨迹,同样急速逼近!
他的目标,同样是冯亭璋。
或者说,是冯亭璋身边那个让他感到一丝威胁的白衣青年。
真正的战斗,在这一刻,由两位铭文境高手的悍然出手,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