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安只需要看到那如同附骨之疽,深深嵌入冯亭璋命格光晕中的诅咒印记。
那处正在不断散发着不祥与死寂的溃烂疮口。
然后,动用【命运之刃】的规则之力。
将其视为命格上不应存在的异常增生或恶性附着。
进行最直接的切除与剥离。
而需要支付的代价,便是相应数量的能量点。
简洁,粗暴,但是有效。
陆景安再次宁心静气,排除杂念,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那枚代表着【命运之刃】的金色词条。
如同感知到他的召唤,微微亮起。
散发出一种玄奥莫测,仿佛能斩断因果,触及根源的晦涩波动。
陆景安的感知沿着词条赋予的独特视角,再次悄然蔓延而出。
轻柔地覆盖、缠绕上冯亭璋那黯淡虚弱、被黑气侵蚀的命格光晕。
精准地聚焦于那狰狞的,倒计时的“七日”诅咒印记之上。
下一刻,一行熟悉的、淡金色的系统提示,无声地浮现在他的意识之中:
【检测到目标命格附着异常规则烙印,是否进行规则层面剥离/修正?】
【预计需消耗能量点:80点。】
【是/否】
看到那个所需的能量点数字,陆景安心头微微一松,甚至泛起一丝清晰的喜悦。
八十点!
比陆景安最保守的预估还要少!
陆景安吸收炼化那些天材地宝,获得了二百三十点能量,而救人只需付出八十点。
这意味着,此番操作,他净赚一百五十点能量!
外加一个潜力无限的绿色词条【润物无声】!
这笔买卖,无论从哪个角度看。
都是大赚特赚,赢麻了。
没有丝毫犹豫,陆景安心念凝聚,清晰地触发了那个“是”的选项。
刹那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笼罩了陆景安。
并非强大的力量灌注,也非惊人的异象显现。
而是一种仿佛触及了世界底层运行规则的,冰冷而绝对的“授权”与“执行”感。
冥冥之中,一股无形无质,却至高无上的规则之力被悄然引动。
这股力量并非作用于物质世界的冯亭璋肉身,也非作用于其识海神魂。
而是直接作用于他那虚无缥缈,却又真实不虚的命格层面。
在陆景安特殊的感知视角下,仿佛有一柄无形无质。
却锋利到足以斩断因果宿命的透明利刃。
沿着那黑色诅咒印记与冯亭璋自身命格光晕,那模糊而扭曲的交界边缘。
精准、稳定、轻柔地一划。
“嗤——”
一声轻微到极致,仿佛幻觉般的,如同热刀切入凝固油脂的声响。
在陆景安的感知中响起。
那深入命格、死死缠绕,不断汲取生机的黑色诅咒印记。
如同被阳光直射的深冬寒冰,又像被利刃精准切断营养供给的寄生藤蔓。
骤然失去了所有阴毒、顽固、充满恶意的“活性”。
它从那原本紧密嵌合的命格处,被干净利落地剥离、碎裂。
化作无数缕细微的,失去凭依的黑色烟絮。
随即在无形的命运长河冲刷下,迅速消散、湮灭,再无丝毫痕迹可循。
整个剥离过程,在现实世界中连一息都未用到,快得仿佛从未发生。
而软榻上,冯亭璋那一直笼罩在眉宇口鼻间的,令人心悸的浓郁黑气。
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晨雾,骤然间一清而空!
虽然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依旧微弱。
但那种如附骨之疽的阴寒死寂之感,却已荡然无存。
一缕微弱的、但确确实实属于冯亭璋自身的,带着勃勃生机的光泽。
开始在他命格的核心处,如同风中之烛般。
顽强地、缓缓地重新亮起,虽然微弱。
却坚定不移地燃烧着,驱逐着最后的阴暗。
诅咒,解除了。
陆景安轻轻呼出一口绵长的气息,额角与后背,悄然渗出些许细密的汗珠。
动用【命运之刃】进行这种涉及他人根本命格的精细操作。
哪怕有系统主导,对自身精神力的消耗与心神的专注要求,也绝非等闲。
陆景安感到一丝淡淡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与掌控感。
陆景安再次凝神,看向冯亭璋的命格。
此刻,那“七日必死”的狰狞印记,已然彻底消失无踪。
但冯亭璋的命格整体,依旧呈现出一种灰暗、薄弱、根基不稳的气象。
隐隐透出一种“早夭”、“中途崩殂”的灰败迹象。
这便与方才的诅咒无关了,是冯亭璋自身命格根基的问题。
或许是早年颠沛流离,屡遭大难损伤了本源。
或许是骤然承载数十万大军的气运与因果,自身命格不足以完全承受,产生了反噬与透支。
又或者是其他更深层次,更复杂的命理缘由。
陆景安当然也能看到这些。
甚至【命运之刃】词条理论上,或许也能对这种“先天不足”或“后天损伤”,进行某种程度的修补与强化。
但那需要触及的命理层面更深,需要撬动的规则之力更大。
需要支付的代价或者能量点,恐怕将是一个远超八十点的天文数字。
甚至可能根本不是现在的陆景安能够负担的。
陆景安没有什么“医者仁心、普度众生”的免费助人情结。
救冯亭璋一命,是投资,是交易。
是为了更大的利益与更安稳的局面。
这八十点能量,花得值。
但再进一步,为他逆天改命、弥补先天、夯实根基?
那就不是生意了,那是慈善。
而陆景安,从不做亏本的慈善,至少现在不会。
随着诅咒彻底消散。
被强行锁住的生机,开始重新在躯体内缓慢流淌、复苏。
软榻上,冯亭璋那紧闭了多日。
仿佛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皮,忽然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干涩沙哑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嗬……”声。
似乎想咳嗽,却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
他挣扎着,仿佛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
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沉重的眼皮掀开了一条缝隙。
初时,那双曾经锐利、充满决断的眼睛里,只有一片涣散无神的茫然。
充满了濒死边缘的浑浊,与对周围环境的完全陌生。
仿佛灵魂还未从无尽黑暗的深渊中彻底回归。
过了足足好几息,那涣散的目光才像是找到了焦点。
吃力地、一点一点地,凝聚在站在榻边那道挺拔如松,身着月白长衫的年轻身影上。
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是那张虽然年轻,却已隐隐带有不容忽视威仪与沉静的俊朗面容。
“陆……陆……”
冯亭璋的嘴唇哆嗦着,干裂起皮。
他试图发出声音,却只能吐出几个模糊的气音。
他下意识地想要撑起虚软无力的身体。
这个动作似乎是他身为统帅的本能。
不愿在任何人面前,尤其是可能成为盟友的强者面前,显露出彻底的软弱。
然而,他那被诅咒侵蚀多日、早已油尽灯枯的身躯,此刻根本不听使唤。
手臂刚刚勉强擡起一点,便剧烈颤抖着,无力地跌回身侧。
“冯大帅,不必勉强。”
陆景安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
一股温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稳稳按回柔软的榻垫上。
声音平静而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你身上的诅咒已解,但元气大伤。
神魂与肉体皆虚弱至极,需静心将养,万不可妄动。
稍后,我家崔医修会再来。
为你行针用药,固本培元,助你早日康复。”
“多……谢……咳咳……”
冯亭璋每吐出一个字,都显得无比费力。
需要停下喘息,但他眼中那真切无比的,劫后余生的感激。
以及一丝深沉的后怕与悸动,却无比清晰地传递出来。
他虽昏迷,但并非全无感知。
那如同跗骨之蛆般啃噬生机,拖拽灵魂坠入无边黑暗的冰冷与绝望,他记忆犹新。
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将他从那个深渊的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轰!!!
就在此时,一声沉闷如夏日远雷,却又沉重狂暴得多的巨大轰鸣。
猛地从城墙方向传来,即便隔着陆府重重高墙、深深庭院。
那声音依然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与心头。
连练功房窗棂上的棉纸都为之微微一震!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轰鸣声开始变得密集,虽然间隔不等。
但每一次炸响,都带来地面隐约的震颤和空气中弥漫开的,无形的肃杀与压迫感。
炮击。
而且是口径不小的重炮。
冯亭璋刚刚恢复些许清明的眼眸骤然一缩。
属于铁血军人的本能瞬间,压倒了身体的极度虚弱。
让他整个身躯都因紧张而微微绷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似乎想抓住什么。
陆景安也缓缓擡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遥远的空间。
投向了炮声传来的东方天际,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平静无波。
却似有寒星般的锐光一闪而逝。
辫子军的主力,终于磨蹭到了。
这迟来的炮火,撕破了冬日清晨最后一丝虚假的宁静。
也正式拉开了阴山县攻防血战的惨烈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