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只是改个名字?”
陆景安轻轻颔首,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
但下一刻,他话锋陡然一转。
语气依旧平静,说出的内容却让范越泽瞬间魂飞魄散!
“可我怎么觉得,影响大了去了。”
陆景安将委任状轻轻放回茶几。
擡眼看着范越泽,眼神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若只是改个名字,那自然无妨。
可若是……过几天,这位还没正式登基的‘陛下’。
突然又决定不登基了,或者……出点什么别的‘意外’,龙驭上宾了。
那这依据‘新制’颁发的委任状。
岂不是瞬间就变成了一纸空文,废纸一张?
到时候,我该找谁去说理?
胡部长?
还是范秘书你?”
“陆景安!你、你放肆!大胆!!”
范越泽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跳开一步。
手指颤抖地指着陆景安,声音因为极致的惊恐与愤怒而尖锐变调。
“如此大逆不道、诅咒君上的言语,你也敢说出口?!
你、你这是自寻死路,要给陆家招来灭门之祸!!”
他胸口剧烈起伏,瞪着陆景安,色厉内荏地低吼道:
“我告诉你!如今护龙军数万精锐就驻扎在省城!
关统领对陛下忠心耿耿,最恨这等悖逆之言!
你方才的话,若有一字半句传入关统领耳中。
莫说是你,就是你陆家满门,也难逃抄家灭族的下场!
你现在立刻跪下谢罪,我或许还能当没听见!”
面对范越泽的疾言厉色、威胁恐吓,陆景安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陆景安甚至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这才擡起眼。
目光平静地看向气得浑身发抖的范越泽。
语气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嘲讽:
“范秘书,何必如此激动。
现在这厅里,就你我,还有我父亲,三个人。
若我刚才那番‘大逆不道’的话,真的传了出去。
传到了关统领或者别的什么大人物耳中……”
陆景安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目光如实质般锁定范越泽:
“那泄密之人,除了范秘书你,还能有谁呢?
总不会是我父亲,或者我自己说出去吧?”
“你!”
范越泽被这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指着陆景安,手指哆嗦着,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陆景安这话,等于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承认是自己传的?
那就是承认自己出卖了刚刚宣读圣旨的对象。
无论出于何种理由,在官场上都是大忌,更是做人的大忌。
不承认?
那这话就成了无头公案,可陆景安的威胁之意,已昭然若揭。
僵持了数息,范越泽终究不敢真的撕破脸。
或者说,他摸不准陆景安这混不吝的性子,会不会真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惊怒,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好!好!陆署长果然快人快语!
这一次……范某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但还请陆署长,日后务必谨言慎行!
这天下,早已不是过去的天下。
祸从口出的道理,陆署长应该明白!”
他不再看陆景安,转向一直冷眼旁观的陆怀谦。
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恢复“公事公办”的平静。
只是那微微的颤抖泄露了他的不平静:
“陆部长,陆巡防使,委任状已送到。
不知二位,打算何时启程。
前往省城警备司令部与水路巡防使衙门,正式接受任命,办理交接?
部长那边……可是殷切期盼着呢。”
陆怀谦这才缓缓开口,语气淡漠:
“新市治安厅事务繁杂,水巡署亦有多项要务需了结交接。
仓促之间,难以成行。
恐需些时日整顿。”
范越泽皱眉:“这些杂务,我可派人前来协助处理,务必以最快速度厘清。
二位还是莫要让部长等候太久才是。
毕竟……如今盯着这两个位置的人,实在太多。
部长虽有心维护二位,但若拖延过久。
上峰催促,同僚非议,部长也很难一直压着。”
陆怀谦沉默片刻,仿佛在权衡,最终道:
“七日。七日之后,我父子启程。”
“七日?太久了!”范越泽立刻摇头,语气带着催促。
“能否再缩短些?
三日……不,最好今日便能动身!
迟则生变啊!”
陆景安在一旁,忽然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目光冰冷地看向范越泽:
“今日便动身?
范秘书,你这究竟是催我们去上任。
还是催我们去省城‘赴死’啊?
如此急切,是省城已经摆好了鸿门宴,就等我们父子钻进去么?”
范越泽被陆景安这直白到近乎撕破脸皮的话,刺得脸色又是一变,强笑道:
“陆巡防使说笑了,自然是上任,绝对是上任……”
陆怀谦不再与他虚与委蛇,斩钉截铁道:
“五日。这是最短时限。
新市局面,必须妥善安排。
五日后,无论是否处理完毕,我父子自当前往省城。”
范越泽看着陆怀谦不容置疑的脸色。
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个眼神冰冷,似乎随时可能暴起发难的陆景安,心中权衡。
他知道今日能逼到“五日”之期,已算有所收获。
再逼下去,恐怕真要适得其反。
胡弘方交代的底线,就是不能让陆家父子起疑,强行扣留或拖延。
“好!那就五日!”范越泽一咬牙,应承下来,随即又补充道。
“为表郑重,也为协助二位处理交接事宜。
范某便留在阴山,等候五日。
届时,陪同二位一同前往省城上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部长那边,我也可先行通传。
让那边做好准备,隆重迎接。”
他这是要留下来监视,防止陆家父子耍花样拖延,或者暗中与其他势力勾连。
陆景安听了,非但不恼。
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反而加深了些,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与寒意。
“范秘书想留,那便留下吧。”
陆景安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只是我陆家宅院简陋,恐有招待不周之处。范秘书自便就好。”
想留?
那就好好留着。
正好,两日后,送你一份天大的惊喜。
看看你这根新梳的辫子,到时候还保不保得住。
你那急于表功的胡部长,又该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