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灵很自然地伸出手,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柔和,只是眼底的关切未散。
“这怎么好意思。”
陆景安说着,手却很诚实地将大衣递了过去。
交接时,两人的指尖在大衣下不经意碰触。
文灵的指尖冰凉而滑腻,像上好的冷玉。
陆景安鬼使神差般,轻轻捏了一下那微凉的指尖。
文灵触电般微微一颤,迅速抽手抱过大衣。
眼波横过来,嗔怪地瞪了陆景安一眼。
那一眼并无多少怒气,反而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撩人风韵: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动作倒快。”
陆景安坦然笑道:
“主要是刚才消耗实在大了些,手脚都有些发软。
文灵姐肯帮忙,我也能省点力气,缓缓劲。”
这话半真半假。
文灵却听进去了,挂好大衣转身,脸上已带了急切:
“你受伤了?”
说着就上前半步,似乎想查看。
陆景安摆摆手,走到宽大的办公椅前。
有些懒散地坐了进去,身体微微后靠:
“那倒没有。”
陆景安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拍死了几只苍蝇。
“收拾他们,还不至于挂彩。
就是动起手来,消耗颇巨,得缓一缓。”
文灵听他语气轻松,仔细观察他气息虽弱却平稳。
不似重伤之兆,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这时,她看到陆景安伸手去端办公桌旁小茶几上的茶杯。
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浮着一层冷脂。
“别喝凉的!”
文灵上前一步,伸手接过那青瓷茶杯。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与深色的茶杯形成对比。
“这大冷天的,又刚动过手,哪能灌冷茶。”
陆景安从善如流地松手,笑道:
“人都被我派出去了,这会儿可没人烧水沏茶伺候。”
文灵闻言,没好气地飞他一眼,眼波流转:
“我们两个不是人呀?”
她一边说,一边弯腰拿起茶几下的铜水壶。
轻轻一晃,壶身轻飘飘的,显然空了。
她刚直起身要去打水,一旁的林清雅已经悄无声息地凑近,小声道:
“文灵姐,给我吧,我去。”
她伸出手,手指纤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乖巧。
陆景安笑容更盛,对着林清雅道:
“这怎么好意思,辛苦你了,清雅姐。”
“哦……没事。”
林清雅小声应了,飞快地接过水壶。
低着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快步走出了办公室,还不忘轻轻带上门。
看着那娇小身影消失,陆景安将目光移回文灵身上,笑意慵懒:
“文灵姐,真是太麻烦你们了,还要你们来照顾我。”
文灵正弯腰清理茶杯中冷掉的茶叶,闻言直起身。
看着陆景安那几乎瘫进椅子里、一脸享受的模样,忍不住啐道:
“我可一点没瞧出你哪儿不好意思了,我看你倒是挺受用。”
她刚才弯腰时,旗袍的布料被绷紧。
勾勒出圆润饱满的弧线,此刻站直了。
那惊心动魄的腰臀曲线依旧夺人眼球。
陆景安欣赏着这浑然天成的风景,心中却想起那个伪装成文灵的鬼女。
皮囊可以模仿得惟妙惟肖,但这般鲜活灵动的气韵。
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妩媚与关切交织的风情。
却是怎么也模仿不来的。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特质,而非幻化之术所能及。
文灵将洗净的茶杯放回茶盘。
一擡头,正对上陆景安毫不掩饰的,带着欣赏意味的目光。
那目光清亮,并无狎昵,却让她心头一跳。
“你看什么呢?”
文灵下意识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娇憨。
陆景安坦然笑道:
“自然是看文灵姐。
此情此景,堪称秀色可餐,比什么灵茶补品都提神。”
“呸!乱讲!”
文灵双颊绯红,轻啐一口,别过脸去,耳根却悄悄红了。
话是嗔怪,心底却不可抑制地泛起一丝甜意。
这陆少爷,平时看着沉稳果决,杀伐凌厉。
没想到也会说这等……哄人的话。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林清雅提着满满一壶热水回来了。
热水房就在一楼角落,是以并未耽搁多久。
她进屋,感受到屋内似乎残留着一丝微妙的气氛。
文灵姐脸上红晕未消,陆景安则笑吟吟的。
她脸上浮现一丝茫然,安静地将水壶放在茶几旁的小火炉上。
文灵也察觉到那点暧昧气息,忙收敛心神,接过林清雅的位置。
她从自己随身携带的绣花香囊里,小心地倒出小撮茶叶。
茶叶色泽苍翠,形状自然蜷曲。
隐隐有极其淡薄的灵光流转,刚一取出。
便有清冽的异香散开,令人精神一振。
“又是从‘植物人’那儿顺来的好东西?”陆景安挑眉。
“你替整个安平司扛了事,他出点血也是应该的。”
文灵一边说,一边将滚烫的开水冲入已放入茶叶的白瓷茶碗。
开水一激,茶叶舒展。
那股清冽香气愈发浓郁,竟凝聚成肉眼几乎难辨的淡绿色雾气。
在杯口萦绕不散。
这是那位植修同僚以自身本源温养的本命茶树叶。
无需洗茶等繁琐工序,其蕴含的温和灵气便已是最佳状态。
文灵端起茶碗,这次特意用手指捏着茶碟边缘。
将碗身递向陆景安,似乎怕陆景安又趁机不小心碰到自己的手。
陆景安接过,看也不看那仍滚烫的茶汤。
直接仰头,喉结滚动,竟将一整碗热茶一饮而尽!
“哎!烫!”
文灵惊呼阻止已来不及。
滚烫的茶水对寻常人足以造成严重烫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