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县城另一头移动。
雾气依旧浓得化不开,但领头的水巡员手中,高挑着一盏古旧灯笼。
橘光所至,雾气退避三舍,勉强照亮前路。
一行人沉默疾行,脚步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整齐而压抑的沙沙声。
最终,队伍在一栋三层木楼前停下。
黑底金字的招牌在雾气中隐约可见。
“悦来客栈”。
“围了。”陆景安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
刘科长低喝:“散开!占住所有出口、街角、屋顶!”
人影立刻四散,训练有素地占据各处要害。
枪栓拉动声在雾中轻微作响,无数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客栈门窗。
客栈掌柜连滚爬爬地冲出来,脸白如纸,作揖不停:
“官爷!各位官爷!这是做什么呀?
小店、小店一向本分经营,守法纳税啊……”
陆景安招了招手。
掌柜的颤巍巍凑近,借着灯笼光看清来人面容,倒是稍微松了口气。
不是凶神恶煞的治安厅,是水巡署那位向来讲理的年轻署长。
“陆、陆署长?这……这是何故啊?”
“与你无关。”陆景安语气平淡。
“带上你的伙计,叫醒所有客人。
除了天字三号房,其他所有人立刻离开客栈。
不愿走的,生死自负。”
陆景安瞥了一眼掌柜那快要哭出来的脸:
“损失记下,事后去水巡署找我。”
掌柜的哪里还敢多言,连滚爬爬地冲回店里。
顿时哭喊声、催促声、仓皇的脚步声乱成一片。
不过一刻钟,客栈里的活人便逃了个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栋空荡荡的楼宇蹲在雾里。
如此大的动静,天字三号房的客人自然早已惊动。
当客栈彻底安静下来后,那扇房门才“吱呀”一声打开。
许先生缓步走出,站在二楼廊檐下。
他穿着一袭青色长衫,外面罩了件厚绒马褂。
手里甚至还捧着个小小的暖手炉,神色从容。
仿佛眼前重重包围的枪口与肃杀的水巡员都不存在。
许先生目光落在院中的陆景安身上,微微一笑:“陆少爷,如此兴师动众,所为何来?”
陆景安擡眸看他,声音在雾中显得格外清冷:
“我的规矩是,两军交战,先清场。
绝不允许有看戏的躲在旁边,等着捡便宜。”
许先生笑意深了些:“陆少爷认为许某是那看戏的,所以要清了我?”
许先生轻轻摩挲着温热的铜手炉。
“可陆少爷想过如何向胡家交代么?我毕竟是胡家派了的人。”
“战场混乱,流弹无眼,死个把人,需要向谁交代?”陆景安语气不变。
“何况,白家的人已从老街口摸进来了。
许先生不幸被白家细作所害,合情合理。”
许先生挑眉:“陆少爷为何非要杀我不可?
许某来阴山县这些时日,足不出户,安分守己,未会见任何外客。
陆少爷……似乎没有杀我的理由。”
陆景安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他面前短暂散开:“是啊,你太安静了。”
陆景安盯着许先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怎么会什么都不做呢?”
许先生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竞失笑摇头。
笑声在寂静的雾夜里传开,带着几分自嘲,几分了然。
“原来如此……竟是许某太过“规矩’,反而露了破绽。”
许先生止住笑,眼神变得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