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安目光幽幽,仿佛穿透夜色,直视那暗流涌动的江心。
沧澜江上,夜寒如水。
虽已入深冬,江风刺骨,但江面上仍有货船挑灯夜航。
这在过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昔年沧澜江三妖肆虐,莫说黑夜,便是白日行船也得提心吊胆。
如今三妖伏诛未久,航道短暂安宁。
商贾们便争分夺秒,趁夜赶程。
一艘自上游满载货物的商船,正破开墨色江水,向下游省城方向驶去。
船头船尾各拴一条小舶板,板上人影绰绰,荷枪实弹。
这便是如今阴山水面上所谓的护航队。
名头好听,实则不过是换了身皮,收费更狠的税丁。
商船甲板上,两个裹着厚重棉袄的守夜船员。
蜷在避风的角落,守着个小炭盆,低声交谈。
火光映着他们冻得发红的脸。
“唉,你说陆署长干得好好的,怎么说换就给换了呢?”
年轻些的船员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
“陆署长在的时候,咱们夜里行船,心里多踏实!”
对面年长的船员警惕地,瞥了一眼船尾小艇的方向,压低嗓门:
“嘘一小声点!
如今那些都是新署长的人,可不是陆署长手下那班讲规矩的兄弟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
“谁说不是呢……可这世道,谁拳头硬谁说话。
原以为这新来的,前几日把李家那些人的脑袋摘了,能十个好官。
结果这转头,护航费就直接涨了一倍。这不是要人命嘛!”
年轻船员脸上愤懑,却也不敢大声,只从牙缝里挤出话:
“那李家那帮人,也是陆署长抓的。
他们就只是来把人杀了,谁看不出来,他们就是来摘桃子的。
真是怀念陆署长在的时候啊……”
“哗啦!”
话音未落,江心陡然掀起一道浊浪!
浪头不高,却来得突兀凶猛。
推得偌大货船猛地一晃,船身木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这大冬天,没风没雨的,哪来这么大浪?”
年轻船员踉跄一下,抓住船舷,惊疑不定地望向黑沉沉的江面。
年长船员脸色却唰地白了,声音有些发颤:“
该……该不会是……水里的东西又来了吧?
前几日就有人说,江里见了大家伙。
影子比船还长一大截,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个哈啥……”
“你别吓我!”年轻船员头皮一麻。“要真有那么大的东西,咱这船还不够它一口……”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猛烈十倍的巨响炸开!
伴随着木材断裂的刺耳噪音和无数惊骇的惨叫,从船后方传来!
两人魂飞魄散,连滚爬爬扑到船尾栏杆边。
只望了一眼,便觉浑身血液都要冻结。
就在他们后方不过十余丈的江面上,一个庞然巨物破水而出!!
那竟是一条大得超乎想象的巨蛇!
单是露出水面的部分,就已巍峨如山。
浑身覆盖着黑沉如铁的鳞片,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湿冷幽光。
蛇首大如房屋,顶上生着一圈狰狞肉冠,犹如王冕。
一双巨眼大如灯笼,闪烁着冰冷残忍的金黄色竖瞳。
方才还在船尾,耀武扬威的那条护航小艇。
此刻正被巨蛇叼在森然利齿之间!
小艇上的人疯狂哭喊、开枪,子弹打在蛇鳞上,只迸溅出零星火花,连道白痕都留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