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一堵人墙,将他与陈煊牢牢挡在水巡署大门之外。
几道冰冷麻木的目光落在陆景安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鲜活生命的漠然。陆景安停下脚步,面色平静无波,甚至没有出言嗬斥。
这个时候,没必要跟这群注定短命的人发生直接冲突。
胡家最想看到的,不就是陆家与白家撕破脸皮吗。
陆景安,又岂会轻易遂了他们的愿。
周遭早已聚集了不少码头工人,小商贩和来往路人。
他们远远看着,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见到平日里虽威严却并不苛待下属,甚至为码头安宁出过大力气的陆署长。
竞连自家衙门都进不去,被一群煞气腾腾的陌生人挡在门外。
不少人脸上都露出惊疑与不平之色。
片刻之后,一阵略显杂遝的脚步声从署衙内传出。
白狼率先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水巡署原本的上百号职员、巡丁。
其中不少人脸色发白,眼神躲闪,显然是被强行驱赶出来的。
白狼这一手,既是向所有人宣示他对水巡署的绝对接管。
也是对陆景安这位前署长公开的,毫不掩饰的羞辱。
陆景安早已料到会有此一出,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是淡淡看着。
白狼身材瘦高,比陆景安还高出小半个头。
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黑色制服,左胸的徽记狰狞。
他面相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脸色是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
眼窝微陷,颧骨略高,嘴唇很薄,抿成一条凌厉的直线。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那双眼睛,瞳孔颜色比常人稍浅。
看人时总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冰冷与估量。
其周身气息隐而不发,但以陆景安的感知。
能清晰察觉到对方体内那凝练流转的内息,已是内息境的武者。
“靠着药力堆上去的内息境,气息虚浮,根基不稳。”
陆景安心念微转,迅速评估着双方战力。
“真动起手来,两三个他这样的,我也应付得来。”
念头闪过,陆景安面上却依旧沉静。
白狼同样在打量着陆景安。
关于陆景安一套拳法打死豹一,且令豹一毫无还手之力的战报,他已详细看过。
可此刻亲眼见到本人,感觉却与想象中颇有差距。
眼前这年轻人,衣着考究,气质清贵,面容俊朗。
站在那里便如一幅精心绘制的世家公子图,与他印象中那些悍勇凶厉的武修形象大相径庭。然而,豹一的死是做不得假的。
白狼迅速收敛了心中那一丝因外表而产生的轻视,眼神更加锐利。
白狼走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景安。
语气冰冷,如同冬日的铁石相击:
“陆景安,你没接到命令吗?水巡署,现已由我狼营接管。”
陆景安平静颔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接到了。”
白狼眉毛微挑,反问道:“既然接到了,你还来做什么?”
这话问得毫不客气,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陆景安听了,竟是嗬地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怒意,反倒有几分玩味。
陆景安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转身,对陈煊道:“师傅,我们走。”
一边作势欲走,陆景安心中一边摇头:“这白狼,实力或许有,但这脑子。
我都站在这儿了,你想演戏立威,尽管演便是。
非要来这么一句废话,不是自己找不自在么?”
果然,眼看陆景安真的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白狼隔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脸色一沉,立刻喝道:“站住!”
他今日来此,首要任务是接管水巡署。
其次便是要当众打压陆景安,削一削陆家的面子。
若让陆景安就这么走了,他这戏唱给谁看?
这威风又摆给谁看?
陆景安停下脚步,却不回头,只是侧过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消:
“不是你说我不该来的么?
怎么,现在又该来了?”
白狼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心中暗骂一声。
但他很快调整了面部表情,恢复了那副冷硬的模样。